郑耀明听得越来越认真。他不再只是坐着听,而是开始提问,问得很细,很专业。宁致君一一回答,不慌不忙,有理有据。
当宁致君讲到溢价策略和市场接受度时,郑耀明打断了他:“等等,你说溢价10-15%,WH现在高端项目也就卖四千五,你卖五千以上,客户凭什么买单?”
“凭差异化,凭稀缺性,凭对未来生活的想象。”宁致君说,“郑董,现在的客户,已经不是十年前只要有房子住就行的客户了。他们受过更好的教育,见过更大的世面,更注重生活品质和健康。生态、环保、可持续,这些概念在发达国家已经是高端社区的标配,在中国,也会是趋势。”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不是简单地涨价。我们是提供了额外的价值——更好的空气,更美的环境,更健康的生活,更和谐的社区。这些,是钱买不到的,但可以通过我们的设计来实现。”
郑耀明沉默了。他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眼神深邃,像在思考,在权衡。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远处传来隐约的城市噪音,但这一刻,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终于,郑耀明开口:“宁同学,你的方案,很有想法。但你也知道,想法是想法,落地是落地。房地产项目,动辄几千万的投资,我们不能只凭一个想法就做决定。”
“我明白。”宁致君说,“所以我今天带来的,只是方案的框架和部分细节。如果郑董和郑总有兴趣,我们可以继续深入。我会提供更详细的设计方案,成本测算,市场分析,风险评估。但前提是,我们有合作的基础和意向。”
郑耀明看着他,眼神复杂。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话滴水不漏,做事有章有法。他提出了诱人的理念,但又不一次把底牌全亮出来。他要先看到对方的诚意,看到合作的可能性,才愿意拿出更多。
“你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郑耀明忽然笑了,“不过也好,商场如战场,谨慎点没错。如果你一来就把所有东西都摊开,我反而不敢跟你合作——那样的人,要么太天真,要么太傻。”
宁致君也笑了:“郑董过奖。我只是觉得,合作是双向的,诚意也是双向的。我拿出了我的想法,现在,我想听听明耀的态度。”
郑耀明和郑文斌交换了一个眼神。郑文斌点点头,郑耀明便说:“这样,你把这份框架留下。我们公司内部会讨论,工程部、设计部、成本部、营销部,都会看。下周,我们给你答复。如果大家觉得可行,我们再谈具体的合作方式和股份比例。”
“好。”宁致君把文件整理好,推过去,“那我等郑总的好消息。”
他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一页纸:“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和一份简单的个人介绍。如果各位在讨论过程中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
郑耀明接过那张纸,看了看,然后抬头看着宁致君:“宁同学,我还有个问题。你今年多大?大几?”
“十九,大一。”
“大一……”郑耀明喃喃重复,摇摇头,“我十九岁的时候,还在工地扛水泥。你……确实不简单。”
他站起身,伸出手:“不管合作成不成,我都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有想法,有魄力,也有脑子。这个时代,需要你这样的人。”
宁致君也站起来,握住郑耀明的手:“谢谢郑董赏识。我也希望能有机会,向您这样的前辈学习。”
离开明耀大厦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了。阳光正好,春风和煦。宁致君站在大厦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高耸的玻璃幕墙,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手机震动,是言盛夏发来的短信:“上午的事情还顺利吗?”
宁致君这才想起,今天出发前,他给言盛夏发了条短信,说上午有事要办,可能不回消息。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但她还是记着。
他回复:“挺顺利的。刚忙完,准备回学校。你吃饭了吗?”
很快,回复来了:“还没,在图书馆看书,等你一起。”
宁致君看着那条短信,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想起昨天晚上,在宿舍楼下,他揉她头发时她脸红的样子。想起她说“大色狼”时,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这一世,他要守护的,不只是她的笑容,还有她的未来,她的家庭,她的幸福。
他需要这个项目成功。需要这笔投资带来的收益,需要这笔收益去帮言家渡过难关,需要证明自己有能力保护她,有能力给她安稳的未来。
路还长,但方向已定。
宁致君收起手机,迈开步子,走向地铁站。脚步很稳,背影在春日的阳光下,年轻,但笃定。
这个春天,注定不会平静。但正是这不平静,孕育着无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