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WH的夏日已完全展露锋芒。白天的气温直逼三十五度,阳光白晃晃地炙烤着大地,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热浪中微微发蔫,蝉鸣声从清晨到傍晚不知疲倦地嘶鸣,混着城市车流的喧嚣,构成夏季特有的背景音。
宁致君站在装修公司二楼的窗前,看着外面街道上被热浪扭曲的空气,手里拿着一杯冰水。空调的冷气很足,但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却挥之不去。
“宁总,车的手续都办好了。”曲正平推门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奥迪A6,黑色,2.4排量,手续齐全。就是您还没驾照,这几天我先给您当司机。”
宁致君转过身,点点头:“辛苦了曲哥。车先放公司,有需要我会叫你。驾照的事,我这两天就去报名,尽快考下来。”
“行,那我先去看工地了。”曲正平说完,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宁致君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想处理邮件,但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他看了眼手机,下午四点。这个时间,言盛夏应该在图书馆。
他想了想,给她发了条短信:“在图书馆?晚上一起吃饭?”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在,不过今天想出去走走,学校里太闷了。”
“好,那我去图书馆接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定。”
宁致君放下手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这段时间,他和言盛夏的关系在微妙地变化。从最初的“君子协议”,到现在每天都会见面,会一起吃饭,会在校园里散步,会在“四季茶语”一起看书。有时候走在路上,他会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她一开始会脸红,会轻轻挣一下,但最终还是会让他握着。
那种小心翼翼的靠近,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像春日的藤蔓,在不知不觉中缠绕生长,渐渐缠绕出让人心动的形状。
同一时间,江城,言柳江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言柳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铁青,手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烟灰长长一截,随时可能掉落。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整个办公室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
办公桌对面,徐建国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但此刻脸上的表情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老言,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徐建国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从部队到现在,三十多年了。你要借钱周转,我二话不说,一百万现金,说给就给,利息都没要你的。为什么?因为我把你当兄弟,把盛夏当自己闺女看。”
言柳江深吸一口烟,没说话。
“可是你呢?”徐建国的声音提高了些,“你也知道我儿子挺喜欢盛夏的,你也说让孩子们多接触,培养感情。结果呢?盛夏在学校有男朋友了,你敢说你不知道?我儿子敏清可是亲口跟我说的,说盛夏跟一个工程管理的大一学生走得很近,天天在一起!这事你知道吗?”
言柳江的手指抖了一下,烟灰终于掉落在桌面上。他抬起头,看着徐建国,声音沙哑:“老徐,这事……”
“这事你不知道?”徐建国打断他,冷笑一声,“那你这个当爹的,当得可真是称职啊。女儿在学校谈恋爱了,你都不知道?还是说,你知道,但故意瞒着我?老言,咱们的交情不是一般的深厚,按理说帮你没问题,不同意孩子们交往也没事,但你不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啊!盛夏有男朋友了你就直说,怎么还藏着掖着?这可不爽快!”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言柳江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低下头,狠狠地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模糊了他憔悴的脸。
徐建国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言柳江:“那一百万,我不急着要。但老言,你得给我个说法。如果你觉得咱们两家没必要结这个亲,那就直说,钱的事,咱们按规矩来,该还的还,该算的算。如果你还认咱们这个交情,还想让盛夏跟敏清在一起,那你就得管管你闺女,让她离那个穷学生远点!”
说完,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包,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