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深夜,WH的空气依然闷热。酒店房间里,空调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冷气在密闭的空间里循环,却吹不散言柳江眉间的郁结,也吹不散言盛夏心头那团乱麻。
楚琴关好房门,转身看着坐在床边发呆的女儿,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盛夏,跟妈说实话,”楚琴握住女儿的手,声音很轻,“这个宁致君,到底是什么人?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言盛夏抬起头,看着母亲关切的眼,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能说的,竟然少得可怜。
“他……就是我同学啊。工程管理专业的,跟我一届。”言盛夏的声音有点虚,“我们军训时认识的,后来经常在图书馆碰到,就……就熟了。”
“就熟了?”楚琴看着她,“熟到手牵着手,熟到他愿意拿出两百万借给咱们家?”
言盛夏的脸红了红,低下头:“妈,我是真的喜欢他。他对我很好,很照顾我,而且……而且他不是那种轻浮的人。我们虽然在一起,但他从来不过分,很尊重我。”
楚琴点点头,这一点她倒是看得出来。刚才饭桌上,宁致君举止得体,说话有分寸,看向女儿的眼神也很干净,没有那种轻佻和算计。
“那你知道他家里具体是做什么的吗?”楚琴又问,“他说父母开早餐店,可开早餐店的家庭,能让孩子随手拿出两百万?”
言盛夏愣住了。她还真没问过这个。和宁致君在一起的时候,聊的都是书,是课,是日常,是轻松的话题。她只知道他家里做点小生意,条件应该还行,但具体多“还行”,她没概念。
“他……他没细说。”言盛夏的声音更小了,“我就知道他挺能干的,在学校还和室友开了个奶茶店,就是咱们今天路过的那家‘四季茶语’。”
“就这些?”楚琴有些惊讶,“那他今天开的车呢?是他自己的吗?”
言盛夏又愣住了。车?今天从学校出来,是坐父亲的车。后来吃完饭,是宁致君叫了辆车送自己回学校的。那辆车……她根本没注意是什么车,更没想过是不是宁致君的。
“我……我不知道。”她老实说。
一直坐在窗边抽烟的言柳江,终于忍不住了。他转过身,看着女儿,脸色铁青:“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跟人家谈恋爱?言盛夏,你是我言柳江的女儿,怎么就这么傻?别人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这话说重了。言盛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但这次不是感动,是委屈,是后怕,也是对自己糊涂的气恼。
“爸!你胡说!宁致君不是那种人!”她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他是真心对我好!今天他拿出两百万,眼睛都没眨一下,还不是为了咱们家?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就因为他拿出两百万,我才更不放心!”言柳江也提高了声音,“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随手拿出两百万,这正常吗?这钱哪来的?干净不干净?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你想过没有?我要不是快走投无路了,能拿这个钱吗?感觉像卖女儿一样。”
“我……”言盛夏语塞了。她确实没想过。或者说,她沉浸在恋爱的甜蜜和被保护的感动里,根本没有去深想这些。
楚琴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老言,你也别着急,我看小宁那孩子,眼神正,不像坏人。盛夏,你爸也是担心你,怕你吃亏。”
她拉着女儿重新坐下,轻声说:“不过盛夏,你爸说的也有道理。你对小宁,了解得确实太少了。两百万不是小数目,他能这么轻易拿出来,要么是家里特别有钱,要么就是他自己特别能挣钱。可不管是哪种,你都该知道。这不是图他什么,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你们的关系负责。”
言盛夏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只是她真的太信任宁致君了,信任到从没想过要去怀疑,去探究。
“明天,”她擦掉眼泪,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倔强,“明天我问清楚。他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我全都要问清楚!”
言柳江看了女儿一眼,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心里,其实对宁致君的印象,已经悄悄改变了一些。能随手拿出两百万,不管钱怎么来的,至少说明这个年轻人有本事。而且刚才在饭桌上,他说话做事,确实有超出年龄的沉稳和老练。
只是……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言柳江心里,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同一时间,宁致君坐在回学校的出租车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情却是难得的轻松。
最大的难题解决了。两百万转过去,言家暂时能缓口气。而且今天见了言盛夏的父母,虽然过程有点惊险,但结果是好的。
接下来,就是慢慢帮言家把公司的问题彻底解决。这需要时间,需要更深入的了解,需要合适的时机和方法。但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