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汐渊蓦的泪如雨下,泣不成声道:“你我永远是兄弟,我们还要象以前那样,喝酒练剑,无忧无虑。”
藏星寒笑道:“那是自然,喝酒练剑,做一辈子兄弟。”
谷汐渊含泪点头道:“我们自然是要做永远的兄弟。”藏星寒笑笑,猛的大咳一阵,气机渐弱,眼看便不成了。
谷汐渊慌忙过气渡神为藏星寒续命。藏星寒眼中忽然生出异彩,指着天空道:“大哥,下雪了。” 谷汐渊仰目一望,天空晴朗无云,又哪来的雪?谷汐渊知他大限将至,出现幻觉,心中更痛却不忍现在打破他的梦幻,是以强笑道:“是啊。下雪了,好大的雪。”藏星寒展颜一笑,唱道:“一醉三更醒,暖酒玉壶仙。挑灯赏雪安知命,长剑悬腰又十年。”唱罢,终于闭眼长逝。
谷汐渊抱着藏星寒尸身,无声痛苦,只觉得手上躯体越来越凉,不由得心如刀绞,战意全无。
凌沧冷笑道:“如此手足情深,便让老夫做个好人送你们下去见面罢。”说罢,便要挥掌动手力毙谷汐渊。忽然,他身子一沉,以被凌可心拦腰抱住。
凌沧怒道:“你这是做什么?快快放手。”凌可心哭道:“爹爹,你若杀了谷大哥我决计不能独活。”凌沧大怒面色涨红道:“放肆!爹爹养你便是让你违逆我的么?”凌可心泪流满面,颤声道:“我自然敬您爱您,但惟独这事我偏偏不能依您。”不知怎的,凌沧内心倏的一痛,不禁想起去世的妻子,心陡然软了。忽听刘闼冷哼一声,他当即警觉,左手在凌可心头顶一挥,凌可心便软软瘫倒不醒人事。
凌沧转向刘闼赔笑道:“凌某管教无方,还望王爷见谅。”刘闼面上不动声色,笑笑道:“无妨。”
凌沧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便去了结那姓谷的娃儿。”说罢,他大袖一挥带一起快大石向谷汐渊飞去。谷汐渊根本无意抵抗,任由石块飞来,只待石块打得他脑浆迸裂一了百了才好。就在这命悬一线之机,一股劲气突然将那石块打得四分五裂。
在众人惊愕之下,一身着墨绿色道袍的白髯老人提着长剑自房上落下,宛如仙人般不可一世。
凌沧此老者忽然眉毛一扬大笑道:“璇玑老道,你可算来了。江湖都说你天下第一,我还道是指你天下第一缩头乌龟。”
璇玑道人哼了一声,环视一周,忽然一惊见谷汐渊抱着藏星寒颓然而坐,他快步上前一搭藏星寒脉搏,神色一黯叹道:“走了。”说着,他站起身怒视凌沧道:“你为了荣华富贵便甘心做狗么?”
凌沧笑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端的天经地义。”
璇玑道人陡然大笑,笑声中满是悲怆,随着北风,呜咽响着。半晌,他停下道:“凌沧,生死轮回,天理报应这也是天经地义,你可知晓么?”
凌沧神情一滞,随即朗声道:“我倒要看看,什么才叫天理报应。”
璇玑道人面色一寒,提剑叹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说罢,长剑一亮一道剑气呼啸着向凌沧飞去。
凌沧识得厉害不敢有半分托大,腰间暗色一涌竟抽出一把乌黑短刀擎在手中。他单刀一举将剑气接下,随手还了一刀。璇玑道人见他动如脱兔,威势浩大不禁喝彩道:“来的好!”说罢,地上劲风呜呜狂啸,璇玑道人已化做繁星点点将凌沧笼罩其中。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见一道墨色旋风夹着凌沧那青色身形不断旋转,不断咆哮好似要将天地劈开一般。只见那团墨气愈来愈浓,愈来愈雄,凌沧那青衣身影已渐渐隐匿其中,遂不见身形。
忽然,四周劲气一凛,那团墨色不安的抖动起来,只听其中闷哼一声,璇玑道人与凌沧双双后退几步,大喘不止。凌沧面色惨白,胸口处鲜血长流,似是被刺了几剑。
再观璇玑道人,更是不妙。他“哇”的喷出一口鲜血,脚下发软登时委顿在地。璇玑道人望着凌沧冷笑道:“怪不得你胜券在握,原来你竟然练成了谷家不传之秘。
凌沧微微一笑道:“谷家《落日谱》纵然神妙,但若非谷家护剑人所用便已失其九十功力,只是这功夫惟有一点让老夫赞叹。”
璇玑道人好奇道:“哦?是什么功夫还能入您法眼?”
凌沧道:“《落日谱》下半卷记载了一门心法,可瞬间让功力倍增只是反噬之力颇为可怖,但若有那‘剑荒’则可免于受反噬之苦,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璇玑道人望了望一旁的谷汐渊道:“你为夺他剑,我并不好奇,只是为何你还要赠他《落日谱》?你却不怕他练成后反制于你么?”
凌沧冷笑道:“天道茫茫,失一步者误,过一步着谬,《落日谱》此等功法已窥天道,自然如此。我教他一半,只有益于他小部分内力增长却无形中为我消解了一大劲敌。”
璇玑道人冷道:“善胜着敌不与,你倒瞧得分明,嘿,且劳烦凌先生不吝赐教。”
凌沧哈哈大笑道:“天道此消彼长,他功力虽进却已无法引剑灵入体,老夫对那剑灵甚是忌惮,可如此一来天下又有谁可奈何老夫?”
璇玑道人冷冷鼓掌道:“凌先生算常人之不算,料他人之不及,果然厉害。”
凌沧笑而未达,只听“哧”的一声,已被一柄长剑贯胸而过。
凌沧一怔,那柄剑已被抽走,他只感觉眼前一阵旋转站不住脚。凌沧捂住伤口,转身瞪着刘闼道:“王爷…凌某为王爷卖命几十载,难道还不能让您信任么?”
刘闼冷笑道:“凌先生武功计智均是卓绝,留你在身边我可不大放心。”
凌沧听了,不由得悲怆大笑道:“好,好,好,狡兔死走狗烹,王爷帷幄天下的确该是如此。”话音未落,凌沧霍然暴起打向刘闼。
刘闼大惊,他万料不到伤重必死的凌沧居然还能拼死一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机,莫何方陡然现身接住了凌沧这势在必得的一击,但凌沧终究功力冠绝这一击实在已凝聚了一生的功力纵然莫何方挺身挡住,还是被劲力带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凌沧本已伤重,这一顿之下已将全身精力泄尽,软软瘫倒在地。
刘闼身旁侍卫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拔刀斩向凌沧。眨眼间,凌沧身上已挂了数把长刀,他怒目而视刘闼,口中“嗬嗬”数响终于睁目气绝。
刘闼见凌沧身亡,神色一缓向已经爬起的莫何方笑道:“莫先生果然厉害。”莫何方冷哼一声道:“王爷,姓莫的是狡兔还是走狗?”
刘闼一怔心中暗叫不好,脸上却不动声色的笑道:“莫先生自然是本王的座上嘉宾。”
莫何方冷笑一声,提剑逼进刘闼道:“王爷,你可曾记得你亲口许诺我此事一成后便不再阻拦我与樱香婚事?”
刘闼心中更是慌乱,额头上冷汗涔涔道:“那是自然。”
莫何方冷笑道:“可是我与凌沧自山下狙杀本次大会邀请者时,可竟教我无意间得知了一件事。”
刘闼忽然望了望刘贤,刘贤面色惨白一言不发,双手指节捏得咯吱做响。
莫何方声调越来越高,神情也越来越激动。他几乎吼道:“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她会被人毒哑弄瞎后卖到一个土财主家中做丫鬟?”
刘闼一怔,指着刘贤道:“逆子,你居然不按照我的吩咐做去杀了她?”刘贤知道自己已经创了大祸,咬牙道:“是,孩儿下不去手。”刘闼登时勃然大怒,劈手给了刘贤两下怒道:“妇人之仁!”
莫何方双目尽红哈哈大笑道:“好!好!王爷既然不义,便休怪姓莫的无情。”
刘闼一惊,忙叫道:“来人!把他给我杀了!”
他这一叫,四周侍卫如梦方醒纷纷举刀涌向莫何方。莫何方不闪不避任凭刀剑加身,只是一步一步走着,一步一步走向刘闼。
一步一步!
刘闼惊惧后退,已失去了那气定神闲运筹帷幄的王者之风,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受惊的老人罢了。
十四
月光照大江,千秋只道忙。
阿城把玩着手中的玉坠,时不时哼起一只小曲。璇玑老人伤势刚好,却被这徒弟的样子气坏了,他猛地一敲阿城的头怒道:“怎的不去练功?又在这里偷懒!”阿城捂着头嘿嘿一笑道:“这就去!这就去!”
他刚要跳出门口,忽然想到一事驻足问道:“师父,刘闼死后刘贤那小子怎么样了?”璇玑老人笑道:“那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被朝中几位权臣在皇帝面前搬弄一下是非,便吓得辞了官啦!”阿城略一沉默,又问道:“那谷汐渊与素素呢?他究竟找没找到段素素?”
璇玑老人悠然一笑道:“这个嘛,我可不知道了,不过你是希望他找到还是不希望呢?”
阿城笑道:“段素素是我皇姐,我自然是希望的!”璇玑老人呵呵一笑,指着屋外道:“少说废话,快练功去!”
阿城听了令,连忙出去了。
璇玑老人望着苍天微微一叹道:“送进多歧路,遑遑独问津。悲凉千里道,凄断百年身。
心事同漂泊,生涯共苦辛。无论去与住,俱是梦中人。”
天姥峰上,圆月之下。
一个白衣女子舞剑独舞,她眼中被悠悠月光浸满。
她忽然叹道:“谷大哥...”
却不知,北地大漠,一个布衣男子急匆而行,他背上一柄古剑闪着幽光。手中握着半截衣袖,喃喃自语道:“素素!我这就来了!”
中篇小说 落日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