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羊吃人运动(求追读)

松江商会的会馆内,气氛极其压抑。

商会首领沈一蛟,手里死死攥着一块雪白的棉布。

他用力扯了扯,布匹纹丝不动,极其结实。

他将布对着阳光看了看,经纬线笔直得如同刀切,没有一个线头疙瘩。

“这是从哪来的布?”沈一蛟脸色铁青。

“会长,是从北边顺着运河运下来的。”一名布商擦着冷汗,“通州码头下来了上百艘沙船,满载这种布,市面上叫皇家机布。”

“定价......定价只有八分银子一匹。”

“八分?”

沈一蛟猛地站起来。

“八分银子,咱们连收布的本钱都不够,这布的质量,比咱们最好的贡布还要好。”

“京城哪来的这么多织户?他们不要命了吗?”

“会长,现在市面上的布庄全疯了。”

“老百姓一看这布又好又便宜,都在排队抢购。”

“咱们库房里的几十万匹松江布,一匹都卖不出去了,织户们还等着咱们结上个月的账,拿不到钱,他们就要断炊了。”

沈一蛟在屋里来回踱步。

多年的商海经验告诉他,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绞杀。

“八分银子,他们绝对是在赔本赚吆喝。”沈一蛟咬牙切齿,“肯定是朝廷缺钱,想从咱们手里抢生意,皇帝不懂做买卖,以为靠低价就能压垮咱们。”

“传我的话,商会里的所有人,把手里的现银全部凑起来。”

沈一蛟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既然朝廷想玩,咱们就陪他玩,他出八分,咱们就全买下来。”

“我倒要看看,国库里能有多少布用来填咱们江南的无底洞。”

“等他们布卖光了,咱们再把布价涨到一钱五分,连本带利赚回来。”

商人们纷纷点头,这是资本最常用的垄断手段。

接下来的一个月,江南商帮动用了数百万两白银,疯狂吃进市面上所有的皇家机布。

然而,一个月后,沈一蛟崩溃了。

运河上的沙船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匹的皇家机布被卸在码头上,价格依然是死死的八分银子。

江南商帮的银库见底了,但北方的布却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他们到底有多少布......”沈一蛟瘫坐在太师椅上,双眼血红。

他的资金链彻底断裂了,底下的织户因为卖不出布,已经开始在商会门口闹事。

“会长,不能再收了,再收,咱们就要家破人亡了。”管事跪在地上痛哭。

沈一蛟猛地站起来:“备船!我要去京师!我要亲眼看看,到底是谁在织这些布!”

十天后,京师。

沈一蛟通过重金打点,终于托工部的一个主事,换取了一个进入皇家纺织厂参观的名额。

他本以为,会看到成千上万的织女,被皮鞭驱赶着日夜劳作。

但当他走进厂区,听到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时。

他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呆呆地站在一台机器旁。

他看着那枚钢制梭子以他视线无法捕捉的速度来回穿梭,看着那雪白的布匹如流水般吐出。

旁边只有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正在百无聊赖地整理线头。

“这......这不用人去织?”沈一蛟伸手想去摸那梭子。

“别碰,手不想要了!”看守的太监一把将他推开。

沈一蛟退后两步,冷汗湿透了后背。

作为大明最顶级的商人,他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赔本赚吆喝。

这种不用人力的铁疙瘩,生产成本低得令人发指。

八分银子卖给他,皇家依然在赚取暴利。

而他,还妄图用有限的银子去买断这种无限产出的商品。

“完了,松江的布业完了,大明所有的织户都完了。”

沈一蛟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几名锦衣卫走进了厂区。

“谁是松江商会的沈一蛟?”领头的百户问。

“草民......草民在。”沈一蛟颤抖着举起手。

“陛下有旨,宣你进宫。”

乾清宫的偏殿。

朱翊钧坐在桌案后,看着跪在地上抖若筛糠的江南首富。

“草民沈一蛟,叩见吾皇万岁。”

“起来吧。”朱翊钧指了指旁边的圆凳。

沈一蛟哪里敢坐,依然跪着。

“你去过纺织厂了,感觉如何?”朱翊钧问。

“陛下神兵天降,草民服输,草民的家产,凭陛下处置。”

沈一蛟知道自己囤积居奇对抗朝廷,已经是死罪。

朱翊钧笑了。

“朕要你的家产干什么?朕的布,一天赚的钱,比你整个商会一年赚的都多。”

沈一蛟愣住了。

“朕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杀你。”朱翊钧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们松江商帮,手里有全天下最熟练的收棉渠道,有最广阔的卖布网络。”

“你们唯一的缺点,就是还在靠压榨农妇的血汗来赚钱。”

朱翊钧拿出一张盖着国玺的红头契约,扔在沈一蛟面前。

沈一蛟低头看去,上面写着《大明皇家重工机械采购及特许生产凭证》。

“皇家纺织厂的布,已经吃饱了京师和北方的市场。”朱翊钧看着他,“朕现在把这种机器,卖给你们,每台机器一千两白银,连带蒸汽机一起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