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节:庆王的计划

京城,庆王府。

庆王李云霄的府邸坐落在皇城东侧,占了整整半条街。

朱门铜钉,石狮威严,门前两排甲士按刀而立,气派丝毫不逊于几位皇子的府邸。

辈分,他是当今圣人的同母亲弟弟,李洛见了也得喊一声“皇叔”。

论朝局,他却从不站中宫太子,而是与八皇子李洹走得最近。

此刻,王府主殿雍深的长廊尽头,李云霄靠在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封书信,嘴里嚼着侍妾剥了皮的葡萄。

书信是韩钊托人送来的,洋洋洒洒写了七八页,字里行间全是委屈。

韩钊本是庆王亲信,因随庆王打秋围,遭箭矢误伤了根基,这才告病到宁州闲居。

那日他被李洛当街拘走、无凭无据扔进大牢,虽说事后被放了,可这脸是丢尽了。

此番给旧主递信,无非是求老王爷替他讨个公道。

“蛋都没了,脾气倒还这么大。”

李云霄将信往案上一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下首坐着的是王府长史何谨言,一个精瘦的中年文士,捋着山羊胡,眼珠转了转。

“王爷,韩都统虽说已不在军中,到底在您门下当过二十年的差。十二皇子这一巴掌,打的是咱们庆王府的门楣。”

“这小崽子在京城就成日里招猫逗狗、惹是生非,如今倒好,欺到本王头上来了。”

李云霄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敲,吐了口浊气,“不过,这次他倒是精明,知道找个由头,本王若这时给韩钊出头,反倒显得做贼心虚。”

何谨言向前探了探身体,目光扫向围在庆王左右的侍妾。

李云霄明白意思,大手一挥,那两个穿戴如狐媚的侍妾,便托着贡果款款退下。

何谨言这才开口:“卑职听闻,十二皇子在宁州闹完,并未直接就藩,而是去了朔云山,如今已把大应寺围了整整十天。”

“嗯?还有这事?”李云霄端茶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他围大应寺做什么?”

何谨言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动。

“宁州诸多案件,十二皇子偏生选了和国师有关联的案子,又偏偏围住了大应寺,王爷不觉得太巧了些?”

“有话直说,卖什么关子!”

“卑职以为,皇子此行,怕是冲着太子去的!”

李云霄眯了眯眼:“你这么一说,倒真有这个可能。可那崽子本王盯了数年,也没看出他有半分夺嫡的样子?”

“他这等手段,若说背后没有高人指点,卑职绝不相信。但这对王爷而言,反倒也是一桩好事。”

李云霄放下茶盏,坐直了身体,抬了抬眼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何谨言会意,捋着山羊胡,不紧不慢地往下剖。

“十二殿下乃舒妃所出,论母族根基,远不如太子与八殿下深厚。圣人让他去边疆就藩,这意思满朝文武都看得明白:这位殿下在京城待不下去了。”

“一个本该安安分分滚去封地的藩王,弄出这么大动静,明摆着是要向圣人彰显,向太子示威。”

“国师鱼蕴和在朝中最亲近的便是太子殿下,二人议事常在东宫一坐便是半日。他的旧账一旦被翻出来,太子岂能独善其身?”

李云霄淡淡点了点头:“鱼蕴和那老狐狸,仗着圣宠和太子地势,连本王都不大放在眼里。以你的意思,本王是不是应该帮着浑小子,把这事在闹大些?”

“是要闹大些,不过,王爷没必要亲自下场。如今国师鱼蕴和随圣人东巡,太子监国,正是天赐良机。只需放出风声,太子势必自乱阵脚。”

李云霄沉吟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惊得窗外廊下的雀儿扑棱棱飞了个干净。

“好个何谨言,就依你之言,速去办吧。”

何谨言起身拱手,躬身退下。

李云霄笑声渐渐收了,双拳微握,那紫檀木扶手竟猝然裂开,纹路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这位云昭国的庆王,亦是朝中八皇子党的真正主心骨。

当年先帝在时,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赞他“勇武过人,惜乎性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