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窗前共读,岁月正温柔

徐妙云歇在临窗的长榻上,膝头摊着一卷朱橚从东瀛带回来的宋刻古籍。

那书在倭王旧藏里放了不知多少年,纸页已经微微泛黄,边角也有虫蛀留下的细痕,好在字迹仍旧清晰。

徐妙云喜欢得很,这几日得空便翻上几页。

只是如今身子重,看久了容易乏,朱橚便把凭几搬到榻边,自己坐在她身旁陪着。

他手里也有书。

左边一本《诗经》,右边一本《楚辞》,中间还压着张宣纸,上头零零散散记了十来个字。

徐妙云翻过一页,目光不经意扫过去。

“殿下这是准备参加大本堂的岁考?”

“比岁考要紧。”

朱橚头也不抬,提笔又圈了一个字。

“给咱们孩子挑名字。”

徐妙云这才来了兴致,将自己的书稍稍放低些:“殿下挑了哪些?”

朱橚立刻把那张纸递过去。

徐妙云接过来细看。

前头几个尚且端正,取的都是《诗经》《楚辞》中寓意清正明朗的字。

可越往下看,她的神情便越微妙。

“殿下。”

“嗯?”

“这个‘嘉鱼’,是什么意思?”

“《诗经》里有‘南有嘉鱼’,吉利得很。”

徐妙云抬眼看他:“可若真叫朱嘉鱼,听着像是膳房今日新送来了一尾好鱼。”

朱橚沉默一下,提笔划掉。

“有道理,这个留给以后养的猫。”

徐妙云唇角微动,继续往下看。

“那‘扶桑’呢?”

“日出扶桑,气势多好。”

“殿下刚灭了东瀛回来,便给孩子取名扶桑,父皇看见以后,怕是会先问你是不是把东瀛王室抱回来一个。”

朱橚又默默划掉。

一连被否了三个,他终于警觉起来,把纸重新拿回去。

“王妃,你这哪里是在帮我挑名字?分明是在逐个处斩。”

“名字要跟孩子一辈子,自然该慎重些。”

“那你来挑。”

徐妙云却重新拿起膝上的书,慢悠悠道:“殿下不是说,要亲自给孩子取一个最好的吗?妾身等着便是。”

朱橚看了她一眼,认命地重新翻开《楚辞》。

一时间,屋里又静下来。

徐妙云看她的宋版旧书,朱橚替尚未出生的孩子翻《诗经》《楚辞》。

偶尔他寻到一个喜欢的字,便念给她听。

她若觉得好,便轻轻应上一声,若觉得不妥,只消抬眸看他一眼,朱橚自己便会拿起笔把那个字划掉。

两个人分明各看各的,却又像是在共读一本书。

案角的茶凉了半盏,谁也没叫人来换。

过了许久,徐妙云忽然合上书卷。

“殿下。”

朱橚还在斟酌纸上的一个字:“怎么了?”

“再过六日,便是中秋了。”

朱橚笔尖微微一停。

去年中秋,他也在金陵。

两个人还在坤宁宫金水河边的石阶上,说好了来年仍要坐在一处。

徐妙云当时问他,若还在外头打仗怎么办,他说提前打完,赶回来陪她。

如今他当真打完了,也当真回来了。

只是她身边,又多了一个尚未谋面的孩子。

朱橚把手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