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点了点头,又示意徐妙云换个姿势,靠向另一侧。
“王妃慢些侧过来,别急。”
团香连忙扶着徐妙云调整坐姿。
没过多久,方才那股紧绷感果然又慢慢退了下去。
女子这才站起身,转头看向朱橚。
“殿下,不必派人去惊动皇后娘娘了。依王妃眼下的情形,并非真正发动,只是临产前常见的‘试痛弄胎’。孩子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出来,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朱橚愣住。
“什么?”
“试痛弄胎。”女子又重复了一遍,神色依旧平静。
“真正临产,阵痛只会一阵紧过一阵。王妃方才发作得短,歇过之后便能缓下来,又无见红、破水之兆,这正是试痛弄胎之症。”
“所以,至少现在,还没到生的时候。”
一句“还没到生的时候”,让朱橚紧绷了半天的弦一下松了大半。
他盯着青衣女子看了两息,像是直到此刻才终于重新学会喘气。
“你确定?”
女子却没有把话说满,只道:“眼下先让王妃好生歇着,不必折腾着挪去产房。今日多留两个人在近前守着,把之后每次试痛的时辰记下来。若一夜无事,自然最好,真有变化,再按临产章程处置也不迟。”
朱橚这回是真的听进去了。
他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下来,握着那卷《楚辞》的手也终于松了些。
徐妙云更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方才她不是不怕。
只是朱橚已经慌成那副模样,她若再跟着乱,屋里便真没有一个能稳住的人了。
如今听见这一番一条一条问清楚、说清楚的判断,她心里的不安也终于落回实处。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声音也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倒叫大家跟着忙了一场。”
朱橚却忽然反应过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刚才忙得脚不沾地的女医和稳婆们。
“等等。”
几人心头一紧。
“她说这是试痛之症。”朱橚指了指那名青衣女子,又指了指方才那一番临产阵仗,“你们方才怎么没人说?”
几名女医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年纪最长的那名稳婆硬着头皮开口。
“殿下,其实……依老婆子几十年接生的经验,方才王妃娘娘那情形,确实有七八分像是没到时候。”
朱橚眼睛都睁大了。
“七八分?”
另一名女医也低声道:“臣婢诊脉时也觉得胎息安稳,只是王妃已到临产之月,又接连腹紧两次,谁也不敢因为觉得‘不像真临产’,便把预备省了。”
老稳婆连忙接道:“皇家生产,不比寻常百姓家。宁可把十次假的都当真的预备,也绝不能把一次真的当成假的耽搁。老婆子们若因此多烧几锅水、多铺几床褥子,无非费些人手。可若因为一句‘大约没事’便懈怠一次,那才是掉脑袋也赔不起的大事。”
朱橚:“……”
他终于明白了。
合着这些人不是不会判断。
她们是太会在皇家当差了。
可以虚惊十次,绝不能赌错一次。
问题是她们这一整套“按真的先办起来”的官僚式保险流程,差点没把他这个第一次当爹的人先送走。
徐妙云看他一脸复杂,哪里还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唇边顿时浮出一点笑意。
“殿下方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遍,如今总不能还板着脸。”
她转头吩咐团香:“去我妆匣里取些珠钗、金银锞子来。今日守在这里的人都有赏,几位女医和嬷嬷做得没错,皇家之事,谨慎些总比轻慢好。”
众人原本还怕吴王发火,听见这句话,顿时齐齐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