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版权公司调母带,比想象中更难。
江知微带着律师和复核机构函件到前台,对方只给了一个标准答复:年代久远,资料需内部核验,七个工作日后反馈。
七个工作日,足够晚会结束,足够舆论转向,也足够邵明远把所有痕迹处理干净。
沈砚看着前台递来的回执,笑了一声:“你们公司挺讲效率,拒绝人都拒得这么规范。”
前台脸色僵硬:“先生,请不要影响办公秩序。”
“放心,我今天不发疯。”沈砚把回执拍照,“我只是想确认,你们拒绝配合版权复核的时间、窗口和理由,都能公开吧?”
对方立刻不说话了。
江知微没有让他继续硬闯。她知道这不是靠吵能打开的门。母带在别人库里,他们要的是合法取证,不是给对方递一个“扰乱办公”的把柄。
转机来自陶然。
晚上九点,陶然发来一张旧照片。照片里是一排银色母带盒,盒侧贴着编号,其中一只正好对应流程表背面的手写号。
陶然说:当年公司转库前,我做过一次扫描清点。每只母带盒都有入库照。你们要找的那一只,不在现在那家公司原始库位,转出记录显示它曾被借给邵明远个人工作室。
江知微立刻精神一振:“能证明借出吗?”
“有流转单。”陶然说,“但我只有照片,没有原件。”
照片不够直接作为母带证据,却足够证明邵明远说“找不到”很可疑。
就在这时,老秦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不说姓名,只问他还记不记得二十年前转库那天,有个仓库小工被骂偷懒。
老秦愣住:“小潘?”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我现在不叫那个名了。秦老师,那只母带盒,当年从邵明远工作室退回来时,封条破了。我怕背锅,偷偷录了一份检查音。”
老秦猛地站起来。
对方没有立刻交文件,只发来一段十秒音频。杂音很重,但能听见年轻的梁青梅哼出《归途》副歌前半句。下一秒,是邵明远的声音:“对,就这个走向,先别写她名字,后面统一整理。”
梁梅听到那句“先别写她名字”,整个人像被钉住。
不是她记错了。
不是她把试唱当创作。
那一刻,录音棚里确实有人听见她的旋律,也有人当场决定不写她的名字。
沈砚没有立刻公开。他让律师联系小潘,确认对方愿意做证;江知微则要求原始文件、设备信息、转录时间和完整音频一并封存。
“十秒够上热搜,但不够把他们钉死。”江知微说,“要完整链条。”
梁梅坐在一旁,手一直在抖。
老秦低声问:“你还好吗?”
“我好。”梁梅抬起头,眼眶红,却没有掉泪,“我只是第一次听见,当年不是我想多了。”
小潘第二天凌晨赶来。他比老秦记忆里老了许多,背着一个旧电脑包,进门前反复看走廊,像仍然怕有人跟着。
他带来的不是母带盒,而是一张当年质检备份盘。盘面刮花严重,标签上只有一个编号。
“我不敢保证能读出来。”他说,“我留它不是为了正义,是怕哪天他们把责任推我身上。”
这话不漂亮,却真实。
老秦亲自接手修复。所有人守在电脑前,看进度条一点点推进。第一次读取失败,第二次卡在百分之六十七,第三次,文件夹终于弹出。
里面有一段二十六分钟的创作会监听音。
江知微开启全程录屏,律师同步记录。音频播放到第七分钟,年轻的梁青梅试唱后停下,轻轻哼了一段旋律:“这里如果往上走,会不会更像回家?”
邵明远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好,就按这个。副歌核心出来了。”
老秦捂住眼睛。
梁梅终于哭了。
而音频最后,邵明远低声对助理说:“登记的时候别写梁青梅,艺人一写创作,后面分成麻烦。”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沈砚关掉播放器,声音很稳:“这不是一张母带。”
他看向梁梅。
“这是你丢了二十年的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