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看到合同编号时，脸色比江知微想象中更难看。

视频那头，她扶了一下眼镜，沉默很久才说：“这不是普通艺人合约，是收益锁定协议。”

“什么意思？”梁梅问。

陶然把旧档案目录调出来，指着编号前缀：“当年《归途》发行前，公司做过一批特殊归档。梁青梅的授权附页、林知夏的补充协议、邵明远的制作人分成确认书，都在同一批。它们不是孤立文件，是一套处理方案。”

这句话把所有线连上了。

梁梅的名字被拿掉，不只是为了让林知夏成名，也不是单纯怕艺人分成麻烦。更深的一层，是有人把《归途》的后续收益、署名控制和艺人口径，提前设计成了闭环。

江知微问：“能调到林知夏那份收益协议吗？”

陶然摇头：“我手里没有原件，但目录显示，林知夏获得的不是完整收益，而是固定比例艺人分成。真正吃大头的是制作人版权公司和当年发行方。”

老秦冷笑：“所以她站在台前挨骂，后面的人拿钱。”

“也不无辜。”沈砚说，“但确实不是最大的那只手。”

梁梅没有说话。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林知夏之间隔着一首歌。现在才知道，她们之间还隔着一张收益网。她被踢出去，林知夏被推上去，邵明远和公司坐在网后面，既收割她的沉默，也收割林知夏的人设。

晚会彩排当天，林知夏没有出现。

经纪公司给出的理由是身体原因，可有人拍到她的保姆车停在公司地下车库，车门不开，助理和法务在外面争执。视频很快被删，但截图传到江知微手里。

沈砚看完，只说：“她被控住了。”

梁梅正在舞台边等走位。听见这话，她看向空荡荡的另一侧舞台。原本那里应该是林知夏唱《归途》的位置，现在只剩一束未打开的白光。

导演组焦头烂额。

《归途》节目待定，林知夏缺席，赞助方施压，平台催热搜，邵明远方面又发来律师函，警告晚会不得播放任何涉及《归途》争议的未核实内容。每个人都想把风险推出去，最后风险全堆在梁梅面前。

负责人找到她，语气很艰难：“梁老师，今晚《旧灯》可以唱，但请不要在台上提版权争议，也不要提林知夏。”

梁梅点头：“我本来就是来唱歌的。”

负责人松了一口气。

沈砚却知道，对方真正怕的不是她提争议，而是她唱得太像证据。一个被说“过气”的人，如果在公益晚会上唱出真正的现场，那所有“综合评估”都会变成笑话。

晚会开始前一小时，陶然发来新的扫描目录。她找到了林知夏收益锁定协议的流转记录，最后签收人仍是邵明远工作室。

江知微立刻把这条线并入证据链。

同一时间，林知夏终于发来语音。声音很低，背景很嘈杂。

“我今晚可能上不了台。”她说，“但如果他们让我录道歉视频，你们不要信。我的账号和工作邮箱都被收走了。”

她停了停，又说：“梁梅老师，对不起。我知道太晚了。”

梁梅听完，没有立刻回复。

很久后，她按住语音键：“你的对不起，我先不收。等名字回来，等钱流向查清，等该认的人都认完，我们再谈。”

发送出去后，她把手机交给江知微，转身走向候场区。

舞台大屏已经亮起倒计时。

公益晚会即将开场。

而后台系统里，《旧灯》的上线预约状态，忽然从“待发布”变成了“版权复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