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丹华对上她的目光,只怔了一瞬便反应过来。
她感激地朝李未央眨了一下眼,赶紧把手又在裙摆上蹭了蹭,才从大食盒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两张酥脆的胡饼,双手捧着,跪着举到了皇帝面前。
李隆基心情确实不错,直接伸手接了过来。
那动作太过自然而然,唬得站在旁边的韦绦又急了,压低声音在旁边碎碎念:“陛下,这不合规矩……尚仪局小厨房的吃食,怎可直接进御前,好歹也要先验一验……”
“朕饿了。”李隆基头也不回,把另一张胡饼往韦绦面前一递,“你也吃些吧,这一大早随朕议事,粒米未进,也该饿了。”
“多谢陛下赐食!”韦绦受宠若惊,差点又要跪下谢恩,双手捧着那张饼,像是在接一道圣旨。
李隆基可没工夫搭理他的行礼,直接把胡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的样子,竟和方才李未央偷吃时如出一辙。
“哟,还真的好吃。朕怎么觉得这比御膳房的饼要香呢?韦绦,你们尚仪局是不是在灶眼里动了什么手脚?”
韦绦刚咬了一口饼,还没来得及咽,被皇帝这么一问,差点又噎住,好在他没有打嗝。
“还有点咸……”李隆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问,“这咸味不像是盐,是放了什么?”
“丹华司赞放了一点点椒盐,是定山从尚膳局领回来的,就撒了那么一小撮……陛下好厉害,竟然能吃得出来?”
李未央仰着头,眼睛里有光。
她发现这皇帝不仅长得好看,吃东西的时候,跟他爹品评月华楼新菜时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这让她胆子又大了几分,忍不住继续说道,“您还可以尝尝那个肉馅儿的毕罗,里面是羊肉,蘸一点点醋更香。还有那碗面片汤,是用羊肉和萝卜同煮的,味道可好了。臣女方才都尝过了,良心推荐。”
“李未央,”李隆基挑了挑眉,手里还捏着半张胡饼,看着跪在地上絮絮叨叨的小娘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调侃,“朕是让你来尚仪局吃饭的么?”
这一句出来,韦绦的手又抖了一下。
李丹华也赶紧低下了头。
“那……饿了嘛,就吃了嘛。”李未央只是扯了扯嘴角,“陛下啊,您知道么?尚仪局因为您特批留了两个灶眼,这边的司赞阿姐们心里都可感激您了。以前一忙起来,常常错过了吃饭的时辰,饿着肚子搬箱子,从梯子上摔下来都没人知道。可现在不一样了,不管忙到多晚,灶眼上总有一口热乎的,一碗热汤,一张热饼,就能撑过一宿。阿姐们都说,陛下您虽然人在朝堂上,可心里是装着尚仪局的。臣女今天搬布帛的时候就想了,这宫里头能让女官们吃上一口热饭的,大概也只有咱们尚仪局了……那都是因为您。”
句句都在夸,字字都在捧。
这是胡三娘教她的,夸人要夸到实处,别夸虚的。
她方才吃了尚仪局的毕罗、喝了尚仪局的面片汤、跟着阿姐们搬了一上午的布帛,她觉得好,便说了好。至于这好话里藏着几分真心、几分讨巧,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