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窗外越来越暗,掌柜的开始上门板了,一块一块地往上装,哐当哐当地响。
那个药童把地都扫干净了,又往地上洒了一遍水。
张氏终于沉不住气了。
“石文人呢?”
她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多了几分劲儿。
“他娘在这儿躺着呢,他连个面都不露?
他有什么可忙的?”
石全搓着手,支支吾吾地说。
“三弟他……说了随后就过来……”
“随后?都随了多久了?再随天都黑了!”
张氏一巴掌拍在床板上,震得伤口一疼,龇牙咧嘴地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缓过来之后骂得更凶了。
“我十月怀胎把他生下来的!一把屎一把尿给他拉扯大!
他读书的那些钱哪来的?
不是我老婆子厚着脸皮,四处张罗来的?
他考秀才那年的盘缠,是谁给他凑的?
他在镇上住的这大瓦房,是谁从老大家身上刮下来的银子买的?
现在他娘让野猪拱了,腿都快断了,他面都不露!
他良心让狗吃了!”
石全缩着脖子站在旁边,不敢接话。
张氏越骂越气,声音越来越尖。
“每次他回村里,我又杀鸡又宰鸭,哪回不是把家里最好吃的,端到他面前?
粮食、菜、鸡蛋,哪回不是给他装得满满一车,让他带回去?
他就这么对他娘?连个面都不露?”
她骂了一通,忽然转头指着石宝。
“你!去把你三叔给我找来!”
石宝被吓了一跳,往后缩了半步。
“听见没有!”
张氏一瞪眼。
“你去跟他说,今天他要是不来,我就不走了!
我就躺在这儿!
让全镇的人都看看,他石文一个秀才老爷,是怎么不管他亲娘的!
他不是要考举人吗?
他不是要飞黄腾达吗?
我看他名声臭了还怎么考!”
石宝看了看他爹。
石全无奈地冲他点了点头。
石宝只好转身往外跑。
没等石宝跑多远,门口就进来了两个人。
打头的是周氏,后头跟着石文。
周氏一进门就拉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了她八百吊钱。
她径直走到张氏床板前头,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听,开口就说。
“娘,你喊什么呢?
隔着半条街都听见了。
谁不管你了?
谁不管你,你找谁说去,别搁这儿败坏你儿子的名声。”
石文站在她身后,背着手,一句话没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愧疚,也看不出着急。
他就那么站着,像这屋里的事跟他没有太大关系。
周氏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些,但语气更硬了。
“你这么宣传,石文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可是要考功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