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站在老槐树下,很久都没有动。
沈南星也没有催他。
她知道一个成年人愿意在别人面前落泪,需要多大的信任。尤其是李渊这样的人。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体面,习惯了把公司、家庭、责任都扛在肩上。半年前那场事故把他击碎,但他仍然下意识想把碎片藏起来,不让人看见自己狼狈。
可今晚,他藏不住。
沈南星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离婚那天。
她从民政局出来,手里拿着离婚证和那张二十万补偿协议。阳光很刺眼,她站在人行道边,却觉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那时候她很想哭,可父母在电话里骂她不懂事,顾承安沉默地说孩子先跟他,她连哭都觉得像一种奢侈。
没有人抱抱她。
没有人说,你疼是应该的。
所以后来她遇到别人的疼,总会格外不忍。
但她也知道,拥抱是一件需要分寸的事。
她和李渊之间,并不是可以随意越界的关系。他们正在靠近,却还没有给这份靠近取名字。她不想因为一时心疼,给出超过自己准备好的暗示。
可此刻,李渊看起来太孤单了。
那种孤单不是需要爱情来填满,而是一个人在巨大的失去里站了太久,需要另一个人告诉他,他不是完全独自承受。
沈南星往前走了一步。
“李渊。”
他抬头。
她没有说太多,只轻轻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很短、很轻的拥抱。
不是暧昧的拥抱。
没有依偎,没有缠绵,也没有让人误会的停留。
只是她的手臂绕过他的肩,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慰一个在夜雨里终于撑不住的人。
李渊身体一僵。
那一瞬间,他几乎不敢呼吸。
沈南星身上有淡淡的皂香和厨房烟火气,温暖、真实。这个拥抱太轻,却让他胸口那块被雨水浸透的地方忽然有了温度。他想抬手回应,又怕自己贪心,最后只克制地垂着手,闭上眼,任由那一点温暖短暂停留。
沈南星很快松开。
她退回一步,神情仍然平静。
“好了,回屋吧。再站下去真的要着凉。”
李渊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
“南星……”
沈南星看出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先一步截住了他未出口的话:“别想太多。这只是一个拥抱。”
李渊怔住,随即低低笑了一下。
“你总是先把边界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