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进济南城前,林琪瞅准了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僻静山坳子,拍了拍前挡风玻璃,示意林有禄把大卡车停下。
火熄了,林有禄却死活不肯撒手松安全带,瞅着周围那荒凉的小树林,一张老脸揪得跟苦瓜似的:
“大侄女,咱真把这大铁牛就这么扔在荒郊野岭啦?这这这……这万一要是丢了咋办?这可是咱老林家的命根子啊!”
林琪极其无奈地把安全带解开,翻了个大白眼:“不能丢,您把心妥妥地放进肚子里吧!车钥匙不是都在您手里死死捏着呢么?”
“哎呀妈呀,那俺也一点都放心不了啊!”林有禄把车钥匙塞进裤裆兜里,又拍了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二伯这一路上可听说了,这关内的民风可彪悍了!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嫌鬼子的车碍眼,一板砖给咱车砸了,或者把轮子卸跑了,咱爷俩哭都没地儿哭去!”
林琪拍了拍有些发木的脑门,也懒得跟这护食的老油条掰扯。解释不了的事情干脆就不解释,反正前脚林有禄刚被她扯下车,后脚她神识一动,那辆军用大卡车就早已流光一闪,稳稳当当地躺进她那安全的空间里去了。
“行了二伯,走吧!”林琪一把拽住林有禄的破袖子,生拉硬拽地带着他往济南城方向走去。
可刚没走一会,林有禄往前一瞅,登时那张破嘴就消停了:“哎呀妈呀,四丫,俺怎么瞅着这济南城不大对劲呢?你看进进出出的老百姓,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死气沉沉的,看着怎么一点精气神都没有,跟家里刚办完大丧似的……”
林琪也发现了。不仅人死气沉沉,这济南城的城门口跟铁桶似的,一队队倭国鬼子和穿着黄皮的伪军端着大枪守在那儿,对进城的人挨个儿搜身、翻包,盘查得极其严苛。
“四丫,要不……咱别进去了吧?俺眼皮子直跳,这地方瞅着就不像个好地方。”林有禄打了个哆嗦,打起了退堂鼓。
林琪歪着头瞅着他,清澈的眼底闪过一抹微光,故意逗他:“二伯,俺听说这济南城里可有九转大肠、三鲜大包子,还有又大又香的锅贴。您真不打算进去尝尝?你着肚子不是都遭一路罪了么?”
一听见这几个吃食的名字,林有禄的哈喇子登时有些不受控制,他死死捂住干瘪的肚子,狠狠咽了口唾沫,一脸纠结,最后一拍大腿:
“那……那咱还是进去吧!二伯这肚子这一路跟大铁牛较劲,可真是遭了老罪了,高低得塞点油水进去!”
很快两人做出一副逃难的模样,随着麻木的人流往城门口挪。
到了城门口,果不其然。一个满脸横肉的伪军斜着眼,一把夺过林有禄手里那唯一的破包裹,粗暴地扯开瞅了瞅,见里面只有几件打满补丁的破衣裳和两个干巴硬的冷馒头,这才一脸嫌弃地扔了回去。
“没油水的老杂毛。”伪军翻了个白眼,把手往林有禄鼻子底下一伸,横声横气道,“行了,进城费,每人一块大洋,一共两块!”
“啥玩意儿?!一块大洋?!”
林有禄惊得好悬没咬着自个儿舌头,肉痛得老脸直抽抽。他下意识地把林琪往身后护了护,脸上堆起讨好的干笑,弓着腰往前凑了凑,用打商量的口吻小声道:
“哎呀,军爷,瞧您说的。俺们这是逃难过来的,身上哪有这金贵玩意儿啊?您瞅瞅,能不能少点儿?两毛……不,三毛行不?您行行好,给通融通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