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重新上路以后,没走多久,林铁忽然骑马靠了过来。
“小哥。”
“嗯?”
“有件事我觉得得改改。”
林渊转头看他。
林铁往后面那七十多号人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以后还是别让他们喊你大当家了。咱们这次可是奉了府里的文书出来剿匪,结果一路上大当家、大当家地叫着,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两个山头的人碰上了。”
林渊愣了一下。这问题他以前还真没怎么在意。
清风寨那帮老人叫习惯了,他听着也习惯,可现在确实不一样。
以前窝在山里,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如今护粮团有了官府认可,又拿着义宁府的公函出来办事,再顶着个“大当家”的名头,多少有些不伦不类。
尤其自己这次还是来剿匪的。想到这里,林渊点了点头。
“有道理。以后在外面,统一叫林教头。”
虽然林渊很不喜欢这个称呼,但是眼下也没更好的代称。等以后拳头再大点,高低给自己起个牛逼的外号。
消息很快传了下去。
几个新来的本来就一直跟着官府的人喊“林教头”,倒没什么不适应,真正别扭的反而是那些清风寨老人,叫了大半年甚至一年多的大当家,突然改口,不少人一张嘴还是差点顺了出去。
“大……林教头!”
林渊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赶紧闭嘴。周围几个人忍着笑。
林渊懒得理他们。一个称呼而已,叫着叫着自然就习惯了。
再往前走了十几里,沿途已经能陆续看到村庄。朱文清送来的案卷里面,对这一带的情况写得并不算少。
那伙匪平日里除了在官道和山路上截商旅、抢粮队,最稳定的粮食来源,其实还是附近几个村子。
这并不难理解。官道上的买卖不是天天都有,三四十张嘴却天天要吃饭,真要只靠守在路边碰运气,早晚得饿死。
所以这些匪徒隔一段时间便会下山,到附近村里要粮、要肉,有时候还会顺手抢些钱财。
村民若是老老实实给了,对方一般也不会把事情做绝。
若是不肯给,那就不是商量了。轻则挨打,重则烧屋,真把人逼急了,杀几个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附近几个村子这些年陆陆续续都往县里报过,只是报归报,匪患始终没有彻底解决。
这也是林渊为什么第一个就往村子里找。山匪只要还在这一带活动,就不可能完全跟这些村子断了联系。
前面的村子不大,四十来户人家,屋舍沿着一条土路散开,外围是一圈低矮的篱笆和土墙。
林渊没有让大队直接进去。七十多个带刀持枪的大汉一窝蜂涌进村子,别说问话,估计先把人吓跑一半。
他抬手把林大叫了过来。
“带十个人进去。先把里正请出来问问。客气点,别惊了人家,更不许碰村里的东西。”
林大点头。
“明白。”
说完点了十个老兵,带着官府的文书进了村。
林渊则带着剩下的人停在外面。这事交给林大,他倒不担心。
严格算起来,他们这帮人跟剿匪这两个字还真算专业对口。
林渊最开始就是从清风寨那窝土匪手里夺下来的地盘,如今身边这一批老人里面,还有不少人当初就跟着姓杜的混过。
所以,同行才是最了解同行的。
没过多久,林大便从村里请出来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
老人身子有些佝偻,刚走到村口,看见外面一排排站着的人,脚步当时就慢了下来。
尤其看到那些穿着甲、手里持着长枪的人以后,脸色明显白了一下。
林大赶紧扶了一把。
“老人家,不用怕。我们不是来征粮的,也不是来抓壮丁的。奉义宁府的文书,过来剿匪。”
老人听见“剿匪”两个字,明显怔了一下。
第一句话却不是问土匪,而是小心翼翼地说道:“敢问军爷……可有官府文书?”
林大也没废话,直接把盖着官印的文书递了过去。
老人接过来以后看了半天。他识不得多少字。可上面的红印还是认得的。
反复确认了一会儿,神色这才稍稍放松,把文书双手还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