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龙县衙仵作,姓黄,大名友发。
黄友发少时承父业,自幼进山采药研习医理,性子敦厚本分,做什么事都沉得下心,还能吃苦肯钻研。
县里老人都说,黄家要再出一位良医。
然而,待黄友发学成出师,开得第一个方子,就惹出了塌天大祸。
城东乞丐老刘,久病体虚,黄友发药方之中一味药,用量失当,导致刘乞丐服药后,当夜毙命。
论根由,实则是刘乞丐身体亏空过甚虚不受补,并非药方害人。
可律法人情,皆摆在眼前。
服药身亡,开方之人,难辞其咎。
出了人命,便要偿命,这是规矩,也是律法。
黄家世代单传,黄友发父亲怎能眼睁睁看着独子送命。
于是,黄友发他爹,倾其所有,散尽数十年积攒家财,四处托人求情上下打点,磕破了头。
总算是保下了黄友发一条性命,免去牢狱死罪。
只是,经此一事,黄友发便彻底断了行医之路。
从此以后,黄友发对药草脉案再不碰分毫。
好巧不巧,黄友发入县衙,做了仵作,一干就是三十余载。
世人素来忌讳死人,仵作虽不列下九流,却是街坊邻里避之不及的营生。
整日与尸骸血污为伴,人人都嫌晦气,寻常百姓,都不愿与之往来。
年岁渐长,黄友发心中,也盼寻常烟火,向往老婆孩子热炕头。
古训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于是,延续香火的念头,日日萦绕在黄友发心头。
只是,行当招人忌讳,正经人家谁愿意将女儿嫁与日日查验死尸的仵作!
幸得县衙仵作俸银优厚,加之黄友发生平老实从不惹是生非,才有媒婆愿意从中撮合。
然而,黄友发却接连做了三段噩梦。
先后三任妻子,皆没能善终,全部难产而亡,腹中胎儿,尽数没能降生。
这则消息,传遍卢龙县城,流言四起。
满城百姓,私下议论,都说是黄友发终日与死尸相伴,阴气缠身,身负天谴,不仅克死三房妻子,连尚未出世的孩儿,也尽数被煞气困死在母腹之中。
从此以后,再无人敢为黄友发说亲。
黄友发,也就熬成了老黄。
姜圣却皱起了眉头,“你是说,老黄被尸体吓疯了?”
王行舟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老黄确实是疯了。”
“逢人就骂,逢人就咬。”
“说来也怪,老黄干瘦,可发起疯来,年轻力壮的捕快都摁不住。”
“傅爷和好几个同僚费了好半天的劲儿,才算将老黄制服。”
“老黄现在被关在牢里,怕是得死在里面。”
听完王行舟的这番话,姜圣心头,疑虑更甚。
干了三十多年的仵作,怎会被尸体吓疯?又怎能被尸体吓疯?
根本就说不通,这未免也太蹊跷了。
姜圣思略片刻,低声再言,“王兄,现场你可去过?”
王行舟摇头,“我昨夜并未当值。”
然而,瞧着姜圣的表情,王行舟心头‘咯噔’一声,“姜兄......”
“你不会是想......”
姜圣点了点头。
不曾想,王行舟赶忙攥住姜圣的衣袖,沉声开口,“姜兄,那地方可去不得,邪门的很。”
姜圣瞥了王行舟一眼,“死个人而已,有啥可邪门的?”
“咱县衙同僚,哪个没去过案发现场。”
“我发现你小子的胆子,是越来越小了。”
听得这话,王行舟的脸色,明显又白了几分。
只见王行舟四下偷瞄,再一次确定无人靠近后,压着嗓子开口,“姜兄,我虽然没去,可我今早听同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