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破空的尖啸

铁丝网下的匍匐训练结束后,野郎溪的伤口结了痂。手肘和膝盖上的擦伤在赵猛给的药酒作用下恢复得很快,三天后就已经长出了新的皮肤。但那些疤痕还在,像是地图上的等高线,记录着他与地面亲密接触的每一个瞬间。

实弹射击的日子定在周四上午。

这个消息是在周三晚点名时宣布的。连长站在队列前面,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念完了通知后加了一句:“明天是你们第一次摸真家伙,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安全第一,成绩第二。谁要是违反操作规程,别怪我不客气。”

队列里没有人说话,但野郎溪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空气中有一种紧绷的东西,像是弓弦被拉满之前的蓄力。

那天晚上,野郎溪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听着周围战友的呼吸声。有人在翻身,有人在说梦话,有人在上铺轻轻地哼着歌。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期待。从第一次摸到81-1式步枪的分解结合训练,到射击学理课上的弹道曲线,到雪地里的据枪定型,再到四点瞄准法和铁丝网下的匍匐——所有这些训练,都是为了明天的这一刻。

五发子弹。一百米胸靶。卧姿有依托。

他在心里默默复习着动作要领:装弹,拉枪机上膛,调整呼吸,瞄准,预压扳机,击发。每一个步骤他都练习过无数次,在脑子里,在训练场上,在梦里。但当这一切真的要变成现实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北方的冬天很冷,宿舍里的暖气烧得不够热,脚趾冻得有些发麻。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但脑子里全是明天射击的画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号响起的时候,野郎溪几乎是弹起来的。他迅速地穿好衣服,叠好被子,洗漱完毕,然后跟着队伍去了食堂。早饭是馒头、小米粥和咸菜,他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两碗粥,比平时多吃了一个馒头。

“紧张?”坐在对面的赵猛问他。

“有点。”野郎溪老实承认。

“正常。”赵猛咬了一口馒头,“我第一次打枪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那你打了多少环?”

“三十七。”赵猛说,“五发子弹,脱了一发。”

野郎溪没有说话。三十七环,不算好也不算坏,但对于第一次实弹射击来说,也算及格了。

“你别跟我比。”赵猛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你练了那么久的据枪定型,又有理论基础,肯定比我打得好。”

野郎溪愣了一下。这是赵猛第一次当面肯定他。

“谢了。”他说。

“谢什么谢,我说的是事实。”赵猛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来,“走了,集合了。”

上午八点整,全连在操场上集合完毕。连长简单地讲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队伍登上了两辆军用卡车,驶向团属靶场。

卡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一片杨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谷地出现在视野里,谷地的尽头是一道长长的土坡,土坡上插着几根白色的标杆。靶场到了。

野郎溪跳下车,脚踩在松软的土地上。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硝烟味——那是之前实弹射击留下的残余气息。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靶场的布局很简单:射击地线是一条长长的水泥台,上面铺着绿色的帆布。每个射击位之间的距离大约是两米,每个位置上放着一支81-1式步枪和四个弹匣。射击地线的前方是一大片开阔地,一百米外立着一排胸靶,白色的靶纸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各排带到指定位置!”连长下达命令。

野郎溪所在的排在第三批射击。他坐在等候区,看着第一批战友走上射击地线。他们的动作有些僵硬,有的人在装弹的时候手指在发抖,有的人趴下的时候姿势歪了,被班长纠正了好几次。

“卧姿装弹!”指挥员的口令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靶场。

野郎溪看到前排的战友们拉开枪机,把弹匣插进弹匣井,然后拉动拉机柄,把第一发子弹推上膛。动作参差不齐,有的人干脆利落,有的人拖泥带水。

“开始射击!”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野郎溪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