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还可以。”刘强点点头,“继续保持。”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刘强一路检查过来,偶尔说一句“这个不行,中午拆了重叠”,偶尔点点头表示认可。
终于,他走到了野郎溪的床位前。
野郎溪的心跳得更快了。他看到刘强的目光落在那床绿色的军被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刘强伸出手,捏了捏被角。
被角是硬的——野郎溪昨晚特意多抠了几下,确保它不会塌。
刘强没有说话,又用手指划过被子的棱线。棱线还算清晰,虽然没有达到完美的程度,但比起昨天那团“面疙瘩”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野郎溪的心里涌起一丝希望。
然后,刘强蹲下身,看了看被子的底部。
野郎溪的心猛地一沉——他忘了修整底部。
果然,被子的底部因为昨晚反复折叠,已经变得有些松散,边缘不够整齐,甚至有几处棉絮露了出来。
刘强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野郎溪。
“你觉得这床被子合格了吗?”
野郎溪张了张嘴,想说“我觉得还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声说:“报告班长,不合格。”
“既然知道不合格,为什么还敢摆在床上?”
野郎溪沉默了。
刘强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拎起被子的一个角,把整床被子提了起来。野郎溪的被子在空中展开,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那些昨晚辛辛苦苦抠出来的棱角和折痕,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刘强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冬天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刘强没有犹豫,手一松,那床绿色的军被就从窗口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窗外的泥地上。
被子落地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噗”,溅起几点泥水。沾着草屑和泥土的绿色棉被摊在地上,像一面投降的旗帜。
“这就是你的水平?”刘强转过身,看着野郎溪,语气平静得可怕。
宿舍里一片死寂。
野郎溪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他的脸颊滚烫,耳朵也在发烧,甚至连脖子根都是红的。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他听到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很轻,但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笑什么笑?”刘强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你们觉得自己叠得很好吗?今天中午,所有人都不准午休,给我重新叠被子。叠不好,晚上也别睡了。”
没有人敢吭声。
刘强又转向野郎溪:“你去,把被子捡回来。今天中午之前,叠好,我来检查。如果再不合格——”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是。”野郎溪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大声点!”
“是!班长!”
“去吧。”
野郎溪转身,快步走出宿舍。他的脚步很急,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楼道里的冷风扑面而来,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脸上的热度一直没有退下去。
他跑到宿舍楼的背面,找到了自己的被子。
那床绿色的军被正躺在泥地上,沾满了泥土和枯草。昨夜的露水还没有完全蒸发,被子的表面湿漉漉的,有几处已经渗进了泥水。
野郎溪蹲下身,把被子抱起来。
泥土的气味混合着棉絮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他用力拍了拍被子上的泥土,但泥水已经渗进去了,拍不掉。被子的表面留下了一片片褐色的污渍,像地图上的等高线。
他抱着被子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污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是委屈吗?他昨晚熬夜加练,手指都磨红了,膝盖也蹲酸了,结果换来的是被扔出窗外。
是愤怒吗?刘强明明看到了他的进步,却连一句肯定的话都没有,直接把他的努力扔进了泥地里。
是不甘吗?凭什么别人能做到的事情,他就做不到?
他抱着被子,在寒风中站了很久。
直到楼上传来一声哨响,他才回过神来,抱着被子回了宿舍。
宿舍里,其他人已经开始整理内务了。有人用膝盖顶着被子压折痕,有人用身份证刮被角,有人把被子放在床板上用屁股坐。每个人都低着头,专注于自己手里的活计,没有人抬头看他。
野郎溪把沾满泥土的被子放在床板上,开始清理上面的泥土。
泥土已经干了,结成一块块的硬痂。他用手把它们掰下来,但被子上留下的褐色印记却怎么也弄不掉。他知道,这床被子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恢复原样了。
“野郎溪。”周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野郎溪转过头,看到周海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
“用这个擦一下,能去掉大部分泥印子。”周海把毛巾递给他,“干了之后再拍一拍,就不明显了。”
“谢了。”野郎溪接过毛巾,开始擦拭被子上的泥印。
“别放在心上。”周海压低声音说,“班长就是那个脾气,他不是针对你。去年我来的时候,也被扔过被子。那时候我比你惨多了,直接被扔到水沟里去了。”
野郎溪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你也经历过?”
“谁没经历过?”周海笑了笑,“咱们班的十二个人,至少有八个被扔过被子。班长这个人就是这样,他的标准很高,达不到就是达不到,不管你付出了多少努力。但反过来,只要你达到了他的标准,他就会认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