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加练的汗水

第二天清晨起床号响起时,野郎溪发现自己的右臂几乎抬不起来。

他侧过身,用左手撑着床板慢慢坐起来,肩胛骨周围的肌肉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纤维撕裂般的酸痛。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手掌内侧靠近大拇指根部的位置,一颗黄豆大小的水泡已经破了,露出底下嫩红色的新皮,边缘泛着透明的组织液。

昨晚他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个俯卧撑。一开始他还数着,二十、三十、四十……做到后面,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每一下都像是在跟自己的身体打仗。汗水滴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圈又一圈的深色水渍。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只记得躺下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疼,但还能忍受。

“你这胳膊还能用不?”王磊从上铺探下头来,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昨晚几点回来的?我都睡着了。”

“没多久。”野郎溪说。

“没多久能练成这样?”王磊跳下床,凑过来看了看他手掌上的水泡,“啧,都破了。一会儿去卫生所要块创可贴贴上,别感染了。”

野郎溪点了点头,穿上作训服,跟着大家一起出去出操。

晨跑的时候,他感觉到右臂的摆动明显比左臂吃力。每跑一步,肩膀的震动都会牵扯到酸痛的肌肉群,像是有人在他的肩胛骨里塞了一颗小石子,随着步伐来回滚动。他咬着牙,调整呼吸,尽量不让自己的动作变形。

赵猛跑在他前面几步远的位置,步伐稳健,呼吸均匀。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结实,宽厚的肩膀随着跑步的节奏微微起伏,每一步都踩得很扎实,像是钉在地上一样。

野郎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嫉妒,也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赵猛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天赋的问题。赵猛的那些力量,是十几年体力劳动和两年军营生活打磨出来的,每一块肌肉都是用时间和汗水浇筑而成。而他,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在短时间内追上?

晨跑结束后是洗漱时间。野郎溪站在水龙头前,用左手拧开水龙头,右手接水的时候,手臂抖了一下,水洒了一半。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臂,重新接了一次。

赵猛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脚步放慢了一些。

早饭后,训练正式开始。今天的内容依然是手榴弹投掷预习,周班长站在队列前,手里拿着一枚教练弹,重申了昨天的动作要领,然后让新兵们分组练习。

野郎溪站在投掷线上,握着手里的教练弹,感觉到掌心的水泡被铸铁外壳硌得生疼。他调整了一下握姿,尽量让受力点避开破损的部位,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引弹。

蹬地,转体,挥臂,扣腕——他努力回忆着周班长昨天教的动作要领,但当他挥臂的瞬间,右肩的酸痛像电流一样窜过整条手臂,动作在最后一刻出现了变形。

教练弹飞出,落在二十九米的位置。

比昨天好了一点,但远远不够。

周班长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动作,没有立刻点评,只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野郎溪咬了咬牙,捡回教练弹,重新站到投掷线上。

第二次,三十米。

第三次,二十九米。

第四次,三十一米。

每一次投掷,右臂的酸痛都在加剧。到第五次的时候,他感觉到手掌上的水泡彻底破了,一股湿润的感觉在掌心蔓延开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教练弹的铸铁外壳上沾了一小块血迹,暗红色的,在灰色的金属表面格外醒目。

他没有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弹体上的血迹,重新握紧,继续投。

上午的训练结束时,野郎溪的右臂已经彻底麻木了。他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用左手拧开水壶盖子,喝了几口水。水是温的,带着铝制水壶特有的金属味,流入喉咙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食道的蠕动。

王磊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块压缩干粮:“吃点东西,下午还有体能训练。”

野郎溪接过干粮,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干粮很硬,嚼起来费劲,但热量很高,吃下去之后能感觉到胃里暖暖的。

“你上午投了多少次?”王磊问。

“没数。”

“我帮你数了。”王磊说,“一共二十三投。其中三十米以上的有五次,最好的一次三十一米。”

野郎溪没有说话。

“你进步了。”王磊拍了拍他的肩膀,“昨天最好才二十八米,今天已经三十一米了。这才一上午,你就长了三米。照这个速度,下周你就能及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