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野郎溪抬起头,看到一双锃亮的军靴站在他面前。他的目光顺着军靴往上移,看到了笔直的裤缝线,看到了腰间系着棕色武装带,看到了胸前那颗闪耀的党徽,最后对上了一双平静而锐利的眼睛。
刘强。
班长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一个军用水壶,壶身上布满了磕碰的痕迹,铝制的表面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那样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野郎溪。
野郎溪连忙爬起来,立正站好,喊了一声:“班长。”
刘强没有回应他的问候,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野郎溪的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深一块浅一块地贴在身上,袖口和领口都沾满了灰尘。他的手掌因为反复摩擦地面,已经磨破了皮,掌心泛着红,有几处已经开始渗血。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刘强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蹲了下来。
他蹲得很稳,膝盖弯曲,腰背挺直,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标准动作。他解开水壶的盖子,然后将水壶递到野郎溪的面前。
“喝水。”
只有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额外的评价。
野郎溪愣了一下,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水壶,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有想到刘强会给他水喝,更没有想到刘强会用这种方式——不是命令,不是批评,只是简单地递过水壶,像是两个朋友之间最自然的举动。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接过了水壶。
水壶入手很沉,里面装满了水。他仰起头,将水壶的壶嘴对准嘴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味,是军用水壶特有的味道。水流顺着他的喉咙流下去,驱散了喉咙里的干渴和灼热,让他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他喝了好几口,然后停下来,将水壶还给刘强。
刘强接过水壶,拧上盖子,站起身来。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里,看着野郎溪,沉默了几秒钟。
“动作再沉肩,别用死劲。”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军靴踩在沙土地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操场另一端的拐角处。
野郎溪站在原地,看着刘强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原本以为刘强会批评他。毕竟午休时间是用来休息的,按照规定,战士应该在宿舍里睡觉,而不是跑到操场上加练。如果刘强较真,完全可以以“违反作息制度”为由,罚他写检查或者打扫卫生。
但刘强没有。
他不但没有批评,还给他喝了水,还指点了他动作的要领。那句“动作再沉肩,别用死劲”,虽然只有短短七个字,但却点出了他做俯卧撑时的一个关键问题——他总是在用手臂的力量硬撑,而没有充分利用肩部和背部的肌肉群。这样不仅效率低,而且容易受伤。
野郎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皮肤已经磨破了,露出嫩红色的肉,边缘还有一些细小的血珠渗出来。他握了握拳,感觉到一阵刺痛,但这种痛并不让人难受,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他重新趴下,调整了一下姿势,按照刘强说的,将肩膀下沉,让背部肌肉参与发力。然后他开始做俯卧撑,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比之前轻松了一些,虽然手臂依然酸痛,但至少不再那么吃力了。
他做了十二个,然后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阳光照在他的背上,暖洋洋的,让他有一种想要躺下来睡一觉的冲动。但他知道不能睡,再过半个小时就要集合了,下午还有训练,他必须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否则体力肯定跟不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宿舍走去。
走进宿舍楼的时候,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从各个房间里传出来。他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宿舍,看到战友们都在午睡,有的人打着轻微的鼾声,有的人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赵猛睡在下铺,被子踢到了一边,露出精壮的胳膊和胸膛。
野郎溪走到自己的床铺前,脱掉作训服的上衣,拿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然后换上干净的T恤。他的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但还是惊醒了赵猛。
赵猛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迷迷糊糊地问:“你又去加练了?”
“嗯。”野郎溪低声应了一句。
赵猛没有再多问,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