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连部文书陈勇出现在训练场边上。
他站在单杠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等刘强吹响休息哨之后,快步走了过来。陈勇是上等兵,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他在连部干了快一年,主要负责档案管理和日常文书工作,平时很少出现在训练场上。
“刘班长,打扰一下。”陈勇走到刘强面前,递过那份名单,“连部那边要整理一批老兵档案,人手不够,想借几个人帮忙。”
刘强接过名单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怎么这时候整理档案?”
“团部通知,下个月要进行档案规范化检查。”陈勇解释道,“所有在册人员的档案都要重新核对、补录、归档。连部就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刘强没有再追问,把名单还给陈勇,转头朝队列方向喊了一声:“野郎溪,出列!”
野郎溪正在喝水,听到喊声连忙放下水壶,跑过来站定:“到!”
“你跟陈文书去连部帮忙整理档案。”刘强说,“下午的训练你不用参加了。”
“是!”
野郎溪心里有些疑惑。连部那么多老兵,为什么要找他一个新兵去帮忙?但他没有多问,跟着陈勇离开了训练场。
去连部的路上,陈勇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野郎溪跟在后面,保持着大约一米的距离。两人之间没有交谈,只有军靴踩在水泥路面上的声响,一下接一下,节奏均匀。
连部位于营区东侧的一栋二层小楼里。一楼是会议室和值班室,二楼是指导员办公室和档案室。陈勇带着野郎溪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里转动了两圈。
门开了。
档案室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房间四面墙壁都立着铁皮档案柜,柜门紧闭,每个柜门上都贴着标签,写着不同的年份和类别。窗户朝北,窗帘半拉着,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旧纸张的霉味、油墨的清香、铁皮的锈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时光沉淀下来的味道。
野郎溪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连部档案室。在此之前,他对这个地方的全部了解,仅限于听说过“档案室”这三个字。
“进来吧。”陈勇走到房间中央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清单,“你的任务很简单,帮我把最底层那排柜子里的档案搬出来,按照这份清单上的编号分类码好。”
他指了指墙角那排紧贴地面的铁皮柜:“那些是近五年的老兵档案,需要重新核对个人信息。你先搬出来,我来核对。”
野郎溪点点头,走过去蹲下身,抓住第一个柜门的把手往外拉。柜门有些紧,他用了些力气才拉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牛皮纸档案袋,每个档案袋的脊背上都用黑色记号笔写着编号和姓名。
他开始往外搬档案。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档案袋一个接一个地被取出来,堆放在旁边的地面上。牛皮纸的表面粗糙而厚实,手指摩擦时会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个档案袋的封口处都贴着红色的密封条,上面盖着连队的公章。
搬到第十几个的时候,他的手突然顿住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其他档案袋没什么区别的牛皮纸袋。脊背上写着编号“2024-037”,姓名栏写着三个字——野郎溪。
他自己的档案。
他愣了一下,手指停在档案袋的脊背上,没有立刻把它抽出来。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编号上,又移到自己的名字上,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一个你一直在找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但你却不知道该不该去碰它。
“怎么了?”陈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事。”野郎溪回过神,把那袋档案抽了出来,和其他档案一起放到地上。他的动作尽量保持自然,但心跳已经开始加速。
他继续搬剩下的档案,但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袋属于自己的档案吸引住了。他的余光一直盯着那个牛皮纸袋,看着它静静地躺在档案堆里,和其他档案混在一起,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大约半小时后,所有需要整理的档案都被搬了出来,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陈勇搬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开始一份一份地核对清单上的信息。他让野郎溪在旁边帮忙递档案,两人配合着,进度不算慢。
轮到野郎溪自己的档案时,陈勇头也不抬地说:“把这袋递给我。”
野郎溪弯腰捡起自己的档案袋,递给陈勇。在递出去的瞬间,他的手指不经意地翻动了档案袋,目光扫过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