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六点整,起床号还没吹响,野郎溪已经穿好了作训服。
昨晚他几乎一夜没睡。班务会上的那一幕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何志军那句“是不是看不起咱这手艺”像录音带一样反复回放,每一次回放都让他的脸颊发烫。他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光靠嘴上说,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他需要做点什么。一件能让所有人闭嘴的事。
周末大扫除的通知是周四就下发的,连队要搞内务卫生整治评比,流动红旗将在周日晚点名时颁发。按照惯例,各班负责自己的公共区域,而厕所和洗漱间是轮流值日。这一周,恰好轮到一班。
野郎溪走进洗漱间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照在水磨石地面上,反射出暗淡的白色。他拧开水龙头,冷水激在脸上,让他打了个寒噤。他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然后走到工具间,从门后取出了那把厕所刷。
刷子的塑料手柄已经磨得发白,刷毛因为长期使用而变得僵硬,有些地方已经秃了。野郎溪拎着它,推开厕所的门,一股混合着洁厕剂和氨水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他皱了皱眉,但没有退缩。
厕所的现状比他想象的更糟糕。便池内壁上附着着一层黄褐色的污垢,边缘处甚至有黑色的霉斑。地面瓷砖的缝隙里嵌着深色的污渍,墙角的水管上挂着蜘蛛网。排气扇嗡嗡地转着,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空气中的那股味道依然浓烈得让人想吐。
野郎溪深吸一口气,憋住,然后蹲下身,把刷子伸进了第一个便池。
刷毛接触到陶瓷表面的时候,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用力地刷了几下,污垢被刮下来一层,但很快就被污水掩盖了。他直起身,走到水池边,接了一桶清水,又倒了一瓶盖的洁厕剂进去。然后他提着桶回到便池前,把水泼了进去。
化学药剂的味道猛地升腾起来,钻进他的鼻腔。他的胃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液。他干呕了一声,扶着墙缓了几秒钟,然后继续。
第二次刷洗比第一次有效得多。洁厕剂溶解了一部分顽固的污垢,刷子划过的地方露出了白色的陶瓷底色。野郎溪咬着牙,一下一下地刷着,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刷子在便池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是某种单调的打击乐。
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一个便池终于被他刷干净了。白色的陶瓷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和旁边的几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野郎溪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的手指上沾着水滴,混着汗水和污水,在脸上留下了一道灰色的痕迹。他没有在意,转身走向第二个便池。
第二个比第一个更难对付。内壁上的污垢已经结成了一层硬壳,刷子在上面打滑,根本使不上力。野郎溪想了想,从工具间找来了一把钢丝球,裹在刷头上,然后用更大的力气去刮。
钢丝球和陶瓷表面摩擦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野郎溪皱着眉头,继续手上的动作。他的手腕开始发酸,虎口处传来一阵灼烧感,但他没有停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当他刷完第六个便池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野郎溪抬起头,看到赵猛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正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他。
“哟,副班,这么早就开始了?”赵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我还以为您老人家得等大伙儿都来了再指挥呢。”
野郎溪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刷面前的便池。
赵猛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干活。那目光像一把钝刀子,不锋利,但让人很不舒服。野郎溪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钉在自己背上,但他强迫自己不去理会,专注于手里的刷子。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了。是班里的几个新兵,他们站在赵猛身后,探头往里看。看到野郎溪跪在便池边上,袖子撸到手肘以上,脸上溅着污水,一个个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