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淑柔没接话。
她抽了帕子慢悠悠擦指尖上的糖渍。
"本宫看他是个能藏拙的。"
"藏拙?"
谢俊拧眉,"什么拙?"
"他从前废物的名声太响了。"
谢淑柔将帕子往桌上一搁。
"响到所有人都信了,连本宫都信了。"
"可你看他这几日做的事。"
"杀周珣,查钱庄,抄赃款,朝堂上把王旭杜崇的脸扇得啪啪响,哪一件是废物干得出来的?"
谢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谢淑柔望向窗外。
日光铺了满街,人流熙攘。
她声音忽然沉下去,带上了一缕隐忍多年的寒意。
"俊儿,你别忘了,父亲怎么死的。"
谢俊整个人僵住了。
"王环儿那贱人,当年设计夺了父亲的权,父亲被栽赃罢官,回家不到半月就郁郁而终。"
当年他们的父亲谢亭。
官拜司空。
忠心耿耿。
王皇后和王旭联手构陷。
免官夺爵。
谢亭一口老血吐在自家院里的槐树下。
再没起来过。
谢淑柔当时才十七。
为了活命。
她主动请旨嫁给了东宫太子。
可太子那会儿已经快病入膏肓了。
整日躺着,连喘气都费劲。
两个人连圆房都没圆过。
沈筠越,是和太子同过房的一个宫女生的。
那宫女命薄,生完就没了。
谢淑柔顺理成章把沈筠越养在膝下。
她当了这孩子的母亲。
从此心口那把火就没灭过。
王家。
她一刻都没忘。
谢俊低头:"姐,我知道你苦。"
"苦不苦的,都过去了。"
谢淑柔摇摇头。
"但这仇,本宫从来没忘。"
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吃得正欢的沈筠越。
"本宫瞧着沈承璋倒是颗好棋。"
"不过,他能不能扛过南州这关,还不知道呢。"
"先看吧。"
"他若真有本事活着回来,本宫便拿他当自己人。"
谢俊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窗外的日头又高了一寸。
街市上叫卖声远远地飘进来。
街上。
沈承璋打着哈欠上了马车。
火药原料到手。
离他那点小心思,又近了一步。
从裕楼出来,沈承璋没回府。
他揣着昨晚熬夜画的图纸,拐进了城东一条窄巷。
巷子深处,有家"王记铜匠铺"。
里面叮叮当当砸得正响。
他往柜台上一趴,把图纸拍在台面上。
"老板,最快多久?"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低头瞟了一眼图纸,估计都没看进去就张嘴道。
"半个月。"
"后天早上我来拿。"
老头终于抬眼,上下一扫:"年轻人,找茬呢吧?"
沈承璋不废话,从怀里摸出颗东西搁桌上。
大红珠子,圆滚滚的,透亮得晃眼。
老头眼睛直了。
居然是世间罕见的南红珠!
这尼玛谁家败家子?
这玩意儿,够买他这铺子三十回。
当然这东西自然也是沈承璋从胡满仓家查抄来的。
"现在要几天?"
"行行行!后天就后天!"
老头嗓门瞬间拔高。
"都听见没!手里的活儿都放放!先弄这单!"
几个铜匠凑过来,围着那张图直挠头。
他们谁也没见过这玩意儿。
一根铜管子,一头堵死,另一头开口,上头开一小口。
柄是木头的。
看着简单,但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不过没人多嘴。
毕竟桌上的红珠子。
比什么话都好使。
有钱能使鬼推磨。
造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