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借命入王舟

而她识海深处那枚沉寂多年的照骨印,竟在此刻轰然亮起。

母亲曾说,程氏先祖不仅能领兵,也曾替太祖镇过山河邪祟。

只是传到她们这一代,血脉微薄,能看见阴煞的人已经百年未出。

原来不是血脉断了。

是她上一世被顾家用锁魂针封住了。

顾惊澜抬手按向男人胸口。男人眼神冰冷,另一只手扣住她腕骨,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骨头捏碎。

“想死?”

“你心口那东西,已经吃掉你三成命数。”顾惊澜声音发哑,

“再掐下去,我死,你也活不过明年冬至。”

男人没有松手。

顾惊澜也不再解释。她用指甲划破掌心,将血抹在半截黄纸上,手腕一翻,残纸贴上他的衣襟。

没有朱砂,没有法笔,她便以血作引,以指为锋。

“敕。”

一个字落下,船舱里忽然响起极轻的裂帛声。

男人胸口的黑煞像被烙铁灼中,猛地缩成一团。缠了他数年的阴寒随之退去,连始终隐痛的左腿都轻了几分。

他终于松开手,低头看向衣襟上那张不成形的血符。

顾惊澜顺着舱壁滑坐下去,急促喘息。

“你替我压煞,你想要什么?”男人问。

“百日。”她抬起眼,“百日之内,你借我国运金辉养魂,我替你找出下煞之人,保你不死。”

男人似笑非笑,“姑娘倒会开价。”

“你也可以拒绝。”顾惊澜擦去唇边血迹,“等那团东西吃空你的命,我再给你烧纸。”

船外忽然传来一阵喝骂。

“拦住那条船!里面藏的是本世子的女人!”

薛景元带着十余名家丁乘两条快舟追到河心,仗着昌平伯府得太后眷顾,连王府船驾也敢围。

艄公沉声喝道:“肃王船驾,退下!”

河面骤静。

顾惊澜终于知道自己闯进了谁的船。

五年前离京镇守皇陵、传闻双腿尽废的肃王谢临渊,竟在今日悄然回京。

薛景元显然也怔了一下,却很快梗着脖子叫嚷:

“王爷又如何?那是顾家送给我的妾!她收了我的聘礼,今日便该跟我走!”

顾惊澜心里冷意顿生。

所谓聘礼,多半已经送进顾明珠手里。

谢临渊看着她,“外面的人,你想怎么处置?”

“王爷刚才问我,拿什么换你的庇护。”

顾惊澜撑着舱壁起身,抽走他腰间压袍的玄铁短鞭。

“先借我一把刀。”

话音落下,薛景元的快舟已经贴到船侧,他纵身攀上船头,一把掀开篷帘。

暮色与两岸灯火同时涌进来。

他看见少女半身染血,却稳稳立在肃王身前;而素来不许旁人近身的谢临渊,竟没有阻止她握住自己的鞭。

顾惊澜抬头,目光越过薛景元,落在那几个手持廷杖的嬷嬷身上。

“今日谁敢碰我,”她慢慢展开短鞭,“我便先让谁横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