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篙断三舟

第一轮弩箭离弦时,顾惊澜先沉入水中。

箭雨擦着水面钉进断木,裴照野被她按在木板另一侧,只能听见箭簇一排排落下的闷响。

“能动吗?”

“死不了。”裴照野咳出一口水,“你肩上的血都散开了。”

顾惊澜抬头看了眼水流。

青蒲渡下游有一道弯湾,三艘粮船看似围得严密,船尾却都被急流往东拖。

只要断掉中间那艘的舵索,船阵自己就会乱。

她把软鞭缠上浮篙,借船侧木钉翻上甲板。

黑衣人没想到她会迎着箭上来,刚转身,长篙已经横扫而至。

三人同时跌进河里,第四人的弩被鞭梢卷住,连人带弩撞向桅杆。

乌鸦面具人举起寄煞牌,指尖在她生辰八字上重重一划。

顾惊澜心口一阵剧痛。

牌位尚未收齐她的头发和指甲,只能借生辰引煞,威力不及裴砚舟那块,却足以让她魂脉短暂失衡。

面具人趁机一剑刺来。

顾惊澜侧身,剑锋擦过右肩旧伤。她没有退,反而用左手扣住对方腕骨,膝盖撞上他的肋下。

面具人吃痛松手,寄煞牌落下,被顾惊澜一篙挑进河里。

牌面一沾水,幽绿火光立刻窜起。河面像有无数只手往下拉扯,整块木牌迅速腐烂。

顾惊澜胸口的痛也随之松开。

“断舵索!”她朝裴照野喝道。

裴照野从断木跃到船尾,挥刀砍向粗绳。

两名黑衣人拦来,他避开第一刀,肩膀硬挨第二刀,仍一口气斩断舵索。

中间粮船失去方向,船身被急流横推,重重撞上右侧船腹。

木板爆裂,甲板上的弓弩手站立不稳。

顾惊澜抓住机会,把一只火油桶踢进两船夹缝。

她没有点火,只用长篙撞碎桶口。油顺水铺开,刺鼻气味迅速弥漫。

“再放箭,我就烧船。”

黑衣人动作一顿。

他们脚下不只有人,还有从朔仓运来的军器。若三船一起烧沉,玄鸦司丢掉的便不只是几个死士。

乌鸦面具人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厉声道:“活捉她!”

数人弃弩拔刀。

就在这时,下游传来沉重号角。

一艘黑帆大船破开暮色,船头悬着肃王府玄金旗。玄策立在最前,身后两列弓手同时张弓。

谢临渊坐在船楼前,脸色仍带病后的苍白,目光却冷得让整片河面安静下来。

“放箭。”

王府箭雨落下,只钉兵器与船板,不伤被围在中央的顾惊澜和裴照野。

黑衣人阵脚大乱。

霜迟带水捕从两侧登船,闻朔堵住船尾。

苏芷早已潜入底舱,趁乱放下铁闸,把藏在暗道里的人全部困住。

乌鸦面具人见势不妙,翻身跃向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