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缺指匠藏过的铸巢

榆钱巷尽头是一间废弃油坊。

外墙爬满枯藤,门上封条已经褪色,看起来至少荒了十年。

闻朔却从井底找到一条暗梯,井壁新泥里嵌着三枚小铜铃。

若有人从井口直接下去,铃声便会传到地下尽头。

苏芷先用蜡封住铃舌,又从井水倒影里找出第二根绊线。

玄鸦司撤得匆忙,却仍留下足够杀死追兵的机关。

顾惊澜下到地下时,先闻到一股熟悉的黑铁与檀脂味。

铸坊不大,墙上挂满细针、暗扣和军偶模具。最深处摆着四盏黑灯,灯芯分别缠着不同颜色的发丝。

灯尚未点燃,铜座上的命纹却已经成形。

霍沉戈、阮长庚、常砺、温不疑。

四个名字依次浮现。

“寄煞牌只是外锚。”顾惊澜道,“这些灯才是催命之物。”

谢临渊伸手拦住准备上前的侍卫。

“谁也别碰灯芯。”

苏芷检查四周机关,很快在砖缝中找出一根细线。

细线连着油槽,只要有人直接取灯,整间铸坊便会燃起来。

顾惊澜想起顾家后库那场火,崔玄度习惯用同一种方法灭证。

后墙刚被拆开,暗道中忽然射出十余枚细针。玄策以刀鞘挡下大半,仍有一枚擦过闻朔肩头。

苏蘅不在场,顾惊澜只看针色便判断没有剧毒,却含少量锁魂砂。

闻朔当场割开伤口放血,再用烈酒冲洗。

“乌先生留的不是空坊,是布下了一张网。”

顾惊澜看着针孔排列。每一处都精准对着成年人咽喉与孩童眉心———崔玄度的恨早已不再分辨谁有罪。

他们封住油槽,从后墙拆下四盏黑灯。

灯底各有一枚铜签,前三枚刻着“甲一”“甲二”“甲三”,最后一枚却是空白。

谢临渊取出青蒲渡缴获的乙七黑铜指环。

“甲为灯,乙为人。”

“乙七是替玄鸦司送灯、移牌的执行者。”

闻朔在案台下找到一本残册,残册边缘还有许多被反复摩挲的名字。

那三百七十二名死在粮疫中的军屯百姓,被他一个个抄了下来。

最后一页写着:朝廷不记,我替他们记;大胤不痛,我便让它痛。

谢临渊看完,将残册合上。

“冤死者应当有公道,但公道不是再杀三百七十二个无辜之人。”

崔玄度不是没有他的理由,可他把自己的理由当成了所有人都该陪葬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