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城头上有两个霍将军

鼓楼不知道最终调哪支队伍,传令兵不知道完整暗语,前线校尉只认当班半个时辰的组合。

城墙另一端,白灯还在继续闪。

霍沉戈没有被假令牵走,只调五百弓手压住东侧,自己留在北门统军。

裴行川则当场拆开军偶胸甲,从里面取出一只薄如蝉翼的铜簧和第三枚霍沉戈将印。

“簧片刻录过声音。”他用指腹抹去铜簧上的油,

“只要有人提前录下霍将军的口令,军偶便能在任何地方替他发令。”

顾惊澜看向那枚假印。

印钮、缺角、磨痕,连霍沉戈六年前摔裂的一道细纹都分毫不差。

这等程度的高仿,绝不是看过几眼就能做到的。

“原印曾经离开过你手里。”她说。

霍沉戈解下腰间帅印,翻到那道六年前摔出的细裂,

“断雁峡中伏后,我昏迷了两日。不过醒来时,它仍在我腰间。”

裴行川在一旁,“我大哥也是那一战伤了腿。”

两条旧线,在一枚假印上重新咬合。

裴行川把铜簧上的刻痕拓了下来。录声并非一次完成,簧片至少反复压过七组口令---有人长期靠近霍沉戈。

这比一枚假印更难防。某个能够自然出入帅台的人,已经在他身边潜伏了很久。

城外忽然爆出欢呼。

北狄一名披狼首铁盔的先锋统领冲到壕沟前,挥刀催动第二批盾车。

霍沉戈亲自挽弓,一箭穿过狼首铁盔的眼缝,将人射下马。

敌军气势顿挫,守军则齐声高呼霍将军。

顾惊澜却命人保留狼首统领的尸体,不许割首。那人冲得太靠前,像是故意把眼缝送到霍沉戈箭下。

狼首尸体被拖离箭道时,军医先检查了手掌。

这名“先锋统领”的虎口没有长期握重刀的茧,右肩也没有骑射留下的旧伤。

铁盔是真的,人却未必是真正统兵的人。

顾惊澜没有看那具尸体,她翻转着军偶胸腔,在铜簧下方发现一片黑木。

黑木上没有姓名,只有一个用朱砂写成的字。

甲一。

被押上城楼的卢敬之看见那块木片,竟笑了起来。

他嘴角都是血,声音却带着快意,“乙七可以换,甲一也可以换。”

谢临渊垂眼看他:“甲一现在是谁?”

卢敬之被按跪在城砖上,膝盖却始终朝着帅台。

霜迟搜遍衣甲,在他靴底找到一层与帅台鼓架相同的黑油---他本人也曾进出帅台机关。

卢敬之望向灯火通明的中军帅台,一字一顿道:“他已经站在你们中间了。”

城下战鼓再起,与此同时,帅台上的中军大鼓无人敲动,却自己发出了第一声。

霍沉戈没有抬头找谁敲鼓,只把主将旗压在原位。

没有旗应,任何鼓令都无效。

城墙上,数千人第一次在同一刻无视了那面陪伴他们多年的中军大鼓。

甲一想借熟悉的秩序发令,

这一次,却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