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天光暗淡,京城郊外一处原本静谧的树林里,一匹白马在树下低着头不紧不慢吃着草,时不时抖抖耳朵。
旁边一处水潭边,一个青衫小郎君手里攥着一把碎石子,正卯足了劲儿往潭水中砸着,像是想把自己一肚子的怨气都发泄出去,明明看起来是个单薄身材,力道却大得直将那幽绿幽绿的一潭死水硬生生砸得水波荡漾,就好像开了锅似的。
一阵风刮过,枝头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身后不远处的白马忽然发出一声不大愉快的咴鸣,很快就又没了动静。
青衫小郎君耳朵动了动,没有回头,自顾自往水塘里砸石头,没一会儿功夫,树林另一头忽然嘈杂起来。
一队衙差模样的人脚步匆匆地冲过来,嘴里吵吵嚷嚷,像是在追着什么人。
衙差没有看到自己搜寻的目标,却一眼瞧见了水潭边上立着个人,为首的立刻大步上前,开口语气不善地高声喝道:“喂!你小子方才有没有瞧见一个黑衣贼人打这里经过?”
青衫小郎君眉头皱了皱,没开口,先将手中的一把石子都朝那些衙差丢了过去。
他手上的力道不小,小石子飞过去的速度很快,衙差们躲闪不及,被砸了一身,疼得龇牙咧嘴,忙不迭朝一旁躲闪。
“你家长辈没教过你,开口问事要先叫人?”小郎君睨着几个狼狈的衙差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倨傲和讥诮。
虽然模样和打扮怎么看都是少年郎,可是那声音听起来却分明是个女子。
“你好大狗胆!”为首的衙差恼怒不已,想也不想就要冲过来给对方一个教训。
他身后的同伴却早他一步回过神来,一把将他拉住:“方才没有瞧出来,这人咱们可碰不得!
你才来不识得,她是那昭德王爷家的常安县主!”
为首的衙差大吃一惊,忍不住快速将面前那人又打量了一遍,很难相信一个郡王家的女儿会做这般打扮,一个人跑到郊外的树林子里。
“小人不知县主在此,不小心吵了县主雅兴。”那个颇有眼色的衙差恭恭敬敬向那做男儿打扮的女子行礼道,“我们方才追赶贼人,碰巧打此处过,既然没有贼人惊扰到县主,那我们便再去别处捉贼了。”
说罢,他便示意周围的同伴,一群人快步离开,那架势生怕慢了一点会被那昭德王府的县主给拦下来似的。
“这就走了?贼不捉了?”先前的衙差不明所以。
“嘘——!”同伴脚下的速度不敢有丝毫减慢,嘴上倒是好心给他解了个惑,“你回头在京城里打听打听就知道了,谁是大名鼎鼎的‘灾星’,听说就连她爹和她家中兄长都怕她怕得紧。
咱们的骨头才几两沉?跟她牵扯上,不死也得剥层皮!
乌衫贼可以下回再捉,眼下离那煞星远点才是最稳妥的!”
这话一出,众人都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很快便跑出了树林。
谢燕看都没看那些仓皇跑开的衙差,继续朝水塘里丢石子。
那些衙差会怎么说她,她不用听都知道。
无非就是那一套——
“灾星”,“煞星”,“扫把星”;克母,克姐,还克兄。
一想到这些,她就又忍不住从心底涌起一股火。
要是她真有那本事,那日就该直接把那光天化日调戏民女的纨绔、紫金光禄大夫家的不肖子孙给当场克死,便不会有后头这些乌糟糟的烦心事了。
不就是把那人和他的喽啰们丢下河吗?又不是面粉做的,还能被水给泡化了不成?!
想来那紫金光禄大夫也是家风不正,自己帮他教训不肖子孙,这老不修非但不感激自己,反而怀恨在心,隔了一个多月,在自己都把这件事忘在脑后的时候,忽然在皇帝面前上书,提议把她送去近来与他们大朔摩擦不断的赤蛮和亲!
“道貌岸然、为老不尊的狗东西,怪不得能养出那种登徒子的嫡孙来!”谢燕嘴里咒骂着,将手中剩余的石子一把都撒出去,拍拍手掌心的灰尘,没有回头,提高声调道,“我说,行走江湖不是应该有些过人的胆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