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泰安携景思媛,装成普通百姓,混在人群中观察情况,见李家大门紧锁,屋内应是没人,便要绕到屋后无人的地方翻墙进去。
不想还没来得及动身,坊外街道一片惊呼。
“赤佬来了!”
张泰安促然回首,发现一大队士兵直往永和坊开来,沿途挡路的摊贩尽被推翻撞倒,有那躲闪不及的百姓,也被他们一顿棍棒打散,端的一副骄兵悍将之姿。
张泰安夫妇忙混进百姓,闪身躲入路旁,等真切看到这批军将后,两人瞳孔同时一缩。
百余军兵,头戴兜鍪,垂着鳞甲顿项,身披漆皮札甲,外罩灰旧战袄,腰悬佩刀、箭袋,身上背着的不是大弓便是骨朵,手里拿着寒光闪烁的长枪大斧。
张泰安错愕看向景思媛。
“怎来的是群禁军?”
景思媛也是一脸茫然。
她比张泰安更懂得军中制度,禁军无令,不得入城,是谁把他们调来永和坊的?
下一瞬,这个问题有了答案。
“老九,你带人守坊口,小乙领着本部,与我一同将李家围住,一只耗子也不能走脱。”
景思媛望着那发号施令的军官,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
“是赵虎那贼厮。”
张泰安听她语气不对,又见那军官是个五短身形的中年汉子,两道疤纹横亘脸颊,面相凶悍,一望便知不是善类,皱眉问道。
“和景家有过节?”
景思媛点点头,拉着张泰安往角落里又躲了躲,将这赵虎来历诉说了一番。
原来这赵虎本是景思媛父亲景谊的旧部,惯会欺压百姓,被景父寻个由头亲手拿办,革去官职,当众施以重鞭,脸上两道伤疤便是当年行刑所留。
依军中律例,似他这般犯过事的罪人,这辈子都休想升迁。
可此人不择手段,竟把发妻与几名侍妾一并献给京营调任的参将吴凡。
靠着这等钻营攀附,短短三年光景,又爬到了副千户一职。
张泰安听得吴凡二字,不由眉头紧锁。
延州自上任参将,景思媛父亲战殁,朝廷没让本该接任的景立上位,反从京营空降了位武官。
景家对此不无芥蒂,京营将领也看不起西北边军,两方早有龌龊。
更何况参将与游击将军名为一州正副统兵官,实则并无隶属关系。
参将统帅禁军,掌边防野战,游击将军率领厢军,主城防戍卫。
两者同向知州负责,正合大梁以文御武,大小相制,异论相搅的国策。
近些年,景立与吴凡二将彼此明争暗斗,整个陕北谁人不知。
这赵虎既然投靠了吴凡,还大咧咧带着禁军入城,显然是受了将令,难道此事和吴凡有关?
是他派人毒杀了李永,嫁祸景家?
可还是那个问题,用毒药嫁祸,实在是招昏棋,吴凡能在开封那种地方混出头,打仗或许不行,搞斗争却极有手腕,他会这么蠢?
张泰安想不出一个头绪,眼睁睁看着赵虎带人把李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景思媛急得直跺脚。
“现在怎么办?”
张泰安稳住心神,拉着她来到一处露天的食摊内落座,随口点了几样吃食,暗中观察着赵虎那队禁军的动向,缓缓道出一个字。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