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猪一样的对手

赵虎目呲欲裂。“狂妄!”

他堂堂副千户,从八品的朝廷命官,居然被景思媛豢养的白身面首说成区区,此仇不报,何以统兵!

当即拔出了腰刀。

张泰安冷冷一笑。

狂妄?

更狂妄的你还没见呢。

他往前迈出两步,径直将胸膛迎向赵虎的刀尖,眼里闪着噬人的寒光。

“我今天就站在这里,你赵虎动我一个试试。”

从张泰安举碗砸人,再到两人对峙,可谓电光火石。

景思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劝阻。

“三郎,莫要冲动,快和赵千户道歉。”

她心里又喜又怒。

喜的自然是张泰安好歹还有点血性,不至于眼睁睁看着自家娘子被人调戏。

怒的却是他不知轻重,砸伤个兵丁倒无所谓,可他们二人俱是白身,怎好跟从八品的赵虎顶牛。

赵虎其实有些羞刀难入鞘。

气愤之下拔出刀来,可总不能大庭广众之下杀人吧,对方又不是毫无背景的泥腿子,景家再怎么要完,也不是他一个副千户能无故拿捏的。

幸好景思媛给了台阶。

他收起钢刀,抽出腰间皮带,狞笑一声。

“你伤我亲兵,看在景家面上责你一鞭,以儆效尤!”

说罢,对着张泰安脸颊狠狠抽下,登时便是一道血印。

赵虎麾下军兵,暗恨张泰安骂他们丘八,见他被打,不由出了口恶气,发出阵阵欢呼,皆道千户威武。

赵虎腆胸叠肚,昂首斜视景思媛,朝张泰安脚下吐了口痰。

“怎么,你敢不服?”

景思媛望着那道血痕,心头莫名一痛,把赵虎恨到骨子里去了。

她纵是性情桀骜,行事独异,终究逃不开礼法桎梏。

既已嫁与张泰安,夫为妻纲乃是天理伦常,何况此番张泰安本是为她出头。

景思媛连忙取出手绢,上前为他包扎伤口。

温热的血顺着下颌滑落,张泰安面色沉凝,抬手将景思媛喝退。

“男主外,女主内,你且退下。”

这一鞭,代价可是很大的。

景思媛张了张嘴,本能想要反驳,可一对上张泰安深沉的眼眸,心肝先是一颤。

他本就有个好皮囊,此时沉下眉眼,端的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景思媛只感觉张泰安像是换了个人,攥着手帕,不自觉退到了他身后。

赵虎见张泰安还要纠缠,皮带敲打手心,冷笑连连。

“还想挨鞭子?我倒是无所谓,就怕将来你毁了容,景家侄女一脚将你踹开,连碗软饭都吃不上。”

说完,看向身后军兵,一同大笑起来,有几个龌龊的还在口喷污秽。

“到那时须得千户发发善心,把他招进军中,也让俺们尝尝滋味,看他细皮嫩肉的,想来不比一些男娼差。”

西北的寒风吹过面颊,导致伤口不受控制地抽搐,张泰安却连眼都没眨,用手指沾出几滴鲜血,舔进嘴里,笑了。

他刻意隐去身份,便是有意撩拨赵虎动怒。

诱对方当众道出吴凡在为李家撑腰,借此抬高李家一方的声势,铺开后续布局,万万没料到赵虎居然径直动了手,真是......

太妙了。

有了翻盘的铁证,景家面临的难题无非是舆论。

李家是弱者,死的还是大概率能去参加省试的县学头名,天然占据了道德高地。

本来张泰安还在犯愁,怎么让景家反过来变成被诬陷的受害者,赵虎这一鞭不但替他达成了目标,还顺道把吴凡那个参将也给装了进来。

天底下还有比这种猪对手,更招人喜欢的敌人吗?

他冷冷看了赵虎一眼,这条狗命他记下了,随后转向老妪。

“劳烦婆婆把你家的酱菜全都拣选一些,与我打包。”

老妪听出眼前之人就是那名震西陲的景家虎女,不敢怠慢,用荷叶把酱菜包好,送了过来。

赵虎见张泰安偃旗息鼓,景思媛那个虎女也不敢扎刺,爽的浑身毛孔尽皆舒展。

他存心邀功,也是为了证明景思媛来过李家,便命令手下留在此地,自己则带了一旗亲兵,跟在张泰安夫妇身后,往景家而去。

到得永宁坊,却见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将坊前堵了个严实。

原是李家把李永的尸身给抬到了坊门,显然是要把事情闹得更大。

张泰安见四周不但有州县所辖的衙役、厢军,还有不少军容威严的抚标亲卫,知道州县官吏应是到齐了,便领着景思媛排开人群,挤了进去。

坊前被军兵隔出一道屏障,圈内站着三文一武,四个官员。

武将自是景立,满脸憔悴,全不见昨天摆宴时的气魄,臊眉搭眼站在一旁。

文官却是一红袍,一绿袍,一青袍,三个中年男子,李家人正跪在他们面前喊冤。

“红袍的是巡抚衙门的韩军判,绿袍的是知州衙门的王通判,青袍的是县衙的文知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