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大丈夫,当如是也

张泰安抵达巡抚衙门外,递上名帖通禀过后,便由一名衙役引着向内行去。

眼前便是三门并列的仪门。

正中大门唯巡抚可行,两侧偏门供僚属出入,若无大典会审,中门常年紧闭。

围观百姓尽数被拦在大门之外,不得越界。

穿过仪门,方至辕门。

辕门两侧立有旗杆、鼓亭与哨棚,禁军常年驻守警戒,此处亦是文武官员下马之地。

李燮一众士子正候在辕门之内,正堂阶下,瞧见张泰安走来,不便与之高声交谈,只相互颔首示意。

未有传召,张泰安亦不得踏入正堂,只得在李燮身侧站定,抬眼打量四周。

正堂台基垒筑甚高,青石板铺地,五开间重檐厅堂气势沉雄,朱柱林立,覆以青黑筒瓦。

廊下悬一副楹联:掌一路边防安朔漠,司万民刑政镇延州,无横批,横梁正中高悬【靖边堂】朱漆巨匾。

堂内高台之上,安置主官公座,几案上陈列砚匣、铜镜、令旗与惊堂木。

案后壁间绘一头俯踞咆哮的白虎。

白虎主兵戈杀伐,是以民间也称各地帅府正堂为白虎节堂。

主座左右分设客座,专供军判、通判、总兵等高阶僚佐。

廊下整齐排布肃静、回避的仪仗牌与刀枪兵械,两侧廊庑,供承差、书吏静立候命。

院中另辟东西两厅,东厅匾额书【军政厅】,西厅题着【刑幕厅】。

公生明,廉生威,满场肃穆森严,难以言表。

纵使张泰安这个后世人,被周遭禁军一道道锐利目光笼罩,心底也不由自主生出警敬。

他收回视线,再向内堂望去。

堂内文左武右。

文班首座乃是韩军判,武班之列,景立身着青绿公服端坐,他上手尚留空位,显是给参将吴凡的。

张泰安皱起眉头。

从他回家换衣服,再到此刻,将将过去半个多时辰,吴凡竟然不在,赵虎也没被提来,着实出乎他的预料。

张泰安正欲向李燮询问,内外衙役忽齐声高喝,声浪回荡靖边堂。

“肃——静——!”

屏风之后脚步声响,王诗中缓步登堂。

他头戴展脚幞头,绯色公服垂落,玉带缠腰,金鱼袋悬于身侧。

随行八名亲卫身披札甲,佩刀肃立。

掌印典吏、随行幕宾分列左右。

王诗中行至高台公座前站定,不怒自威。

堂内众官等王通判归班立定后,齐齐起身行礼。

“下官等拜见巡抚相公。”

堂上礼毕,堂外一众士子随之深深躬身。

“学生等拜见巡抚相公。”

张泰安俯身之前,目光飞快扫过高台,打量这位执掌陕北的封疆重臣。

王诗中年过四旬,面肤白净,身形清癯,颔下蓄着时下士林盛行的山羊须。

落座之际,一名亲兵上前,细心为帅椅铺上一方坐垫,色泽似金非金,绒光温润。

他连忙敛去视线,垂下眼皮,掩住眸中翻涌的炽热野心。

华屋金狨座,雕鞍驷马车。

此物正是狨座,以山中金丝狨之毛编织而成。

但凡拥有一方狨座,便是大梁顶层权势的象征,普天之下,能压过这份尊荣的,唯有宰执方可使用的清凉伞。

王诗中坐下之后并未急着说话,目光先在景立身上打了个转,而后转向堂外躬身未起的张泰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