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死无新衣

“哪有那么多。”

叶莽子叹了一口气,道:“这年前周家村也有人猎到过野狼,去靠县街也就卖两块大洋,这刚下完大雪,多少人往山里去,猎物一多价钱一定往下落,这不,我也是赶着这个空赶紧去一趟,兴许还能卖上个好价钱。”

“两块大洋?”

苏晨逸有些咋舌,且不说这毛皮,单单就是将野味卖给饭馆酒店怕是也不止两块大洋了,照他估算,单这一匹狼怕也不下十块大洋啊。

“那可不是,哎,现在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看看实在不成,以后俺也不进山了,买下一块田耕着也比这样强。”叶莽子唉声叹气的道,他摸了摸女儿的头,女孩眨着大眼睛正好奇的望着苏晨逸,神色有些胆怯。

苏晨逸心里一转,问:“莽子叔,你这猎物一般只卖给一家?”

“那可不,靠县街收这个的少,也就那么几家,你要是卖给别家以后就别想人家再收你的货了。”叶莽子点了点头,说道:“这不周家村那户就是嫌给的钱少,在靠县街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回到那间铺子,人家当时就说了,再有一次以后别往那送了。”

“说起来前些日子倒是又开了一家,不过听说是一个妇道人家开的铺子,有人放话出来,说是谁要是敢卖给那间铺子,以后就别往他们那送,所以铺子开了有段时间,不过货到是没收多少。”

“哪家铺子收的价钱怎么样?”苏晨逸追问道。

叶莽子想了想,说:“价钱不低,我估摸着要是这匹青狼最少能卖个四五块大洋,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要是那间铺子倒了,以后货怎么办,还是老主顾实在,钱少点胜在长久。”

苏晨逸“哦”了一声,和叶莽子闲聊了两句。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苏晨逸往那边看去,只见一些穿着白色丧服的人凄凄惨惨的经过。

“那是怎么了?”

叶莽子看了眼,叹口气道:“哦,那是铁锁子一家,听说他家的孩子在县城的铺子做工不小心从楼上摔了下来,家里接回来以后没钱医治,熬了几天就不行了,可怜这孩子头两个月才成亲,现在小两口都没了……”

“都死了?”苏晨逸吃惊的转过头。

“可不是,乡下人哪里敢找县城大户人家茬,把怨气都撒在媳妇身上,这大冷的天挨了那么多的打,晚上在院子里站了一晚,原本那姑娘的身子就不好,哪里扛得住啊。”叶莽子一边说着,一边揉着女儿的头,不让她往那边看。

女孩本就缩着身子,现在更是躲到叶莽子的身后,露出两只被冻得红肿的小手攥的紧紧的。

送丧的人不多,只有四五个人,两个壮实的年轻人带着一副担架,上面躺着的人被蒙上了芦苇席子,一对老夫妇趴在一旁哭嚎着,连纸钱都没撒。

经过门前时,可能是路滑,担架倾斜,上面的席子掉在地上,一个约莫不到二十的年轻人躺在上面,面色像纸一样苍白,身上穿着崭新的衣裳,一旁的女孩更是显得痛苦,面部扭曲,身上仅仅裹了一层破麻衣。

一个人连忙把席子盖上去,一行人冷冷清清的朝山上走去。

铁锁子一家在岳家村是有数的能耐人家,儿子在镇子上的铺子当伙计,可是风光的很,那姑娘苏晨逸也有印象,是邻村的一家穷苦人家的孩子,听说一家人穷的连衣服都要轮着穿,没想到到了死也没落到一身新衣新鞋。

就连出嫁时候的衣裳也改了,穿在丈夫身上。

苏晨逸呆呆的望着,突然打了个冷战。

仿佛那担架上躺着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回过神,才发现叶莽子父女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望着被雪覆盖的白苍苍的村子,一时间苏晨逸只觉得心里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