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半滴眼泪都没

她的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那条承重百十来斤的粗糙麻绳。

早把他的掌心勒得血肉模糊。

深可见骨的血痕横过整个掌纹。

新鲜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

谢稻察觉到她的视线。

手指一蜷。

大掌背向身后。

“脏,别看。“

他极轻地后退了半步。

苏花溪往前迈了一大步。

她根本没管自己脚上的泥。

直接蹲下身。

双手扯住自己粗布裙摆最底下的那一层干净里衬。

用力一撕。

刺啦一声裂帛响。

长长的一条白布被扯了下来。

她站起身。

没等他拒绝,一把拽出他藏在身后的右手。

她的力气其实很小。

谢稻若要挣脱,轻而易举。

但他僵在原地。

整个手臂的肌肉都绷得死紧,任由她拉扯。

苏花溪低着头。

拿那块干爽的棉布,裹住他掌心渗血的伤口。

她的手指难免碰到他的皮肤。

指尖泛凉。

谢稻的掌心却烫得惊人。

疼就说。

苏花溪在布条末端打了个结。

“我不是瞎子。“

井底挂着百来斤的人,这绳子能把手勒断。

谢稻看着她发顶的发旋。

皂荚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汗气。

压过了满院子的腐臭。

他没抽回手。

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这点力气。

比在大理寺拿那支判人生死的朱砂笔轻。

他偏开头。

耳根处却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薄红。

苏花溪松开手。

懒得揭穿这男人的嘴硬。

她转身去翻弄那具尸体。

先前在柴房里匆忙开刀,还没来得及细查。

她蹲在地上,将驿卒发僵的双手掰开。

啪嗒!

一个重物从那紧握的掌心里滚落出来。

砸在井边的青石板上。

发出一声闷响。

苏花溪捡起那个东西。

借着偏冷的月光,看清了模样。

这是一把生锈的铜尺长钥。

钥匙齿上,死死嵌着一层灰白色的细土。

苏花溪用指甲刮下一点白土。

在指尖捻开。

极干,极细,带着极重的碱涩味。

这是白垩土。

只有百年以上未见天日的老盐井深层地脉。

才会结出这种土。

她抬起头。

目光直直望向那口黑洞洞的锁泉井。

火把的余光还在极远处的西滩跳跃。

驿卒临死前说,丙字门在盐根。

巡检司的人大张旗鼓来查封明面上的死井。

他们把界碑搬去海滩混淆视听。

苏花溪握紧手里的铜钥匙。

我们脚下的这口井。

根本不是废的。

她声音极低,却带着穿透暗夜的笃定。

底下藏着通往真盐库的大门。

谢稻站在她身后。

那只包着白布的手,悄然握上刀柄。

夜风再次刮过老槐树。

枯叶纷纷扬扬落下。

真正的局,此刻才刚刚撕开第一道缝。

明天。

荒州这盘死棋,要掀桌子了。

井边躺着一具官差的尸体。

尸身背上的毒血已经发臭。

远处火把还在西滩晃动。

苏花溪攥着铜尺钥,抬脚踢了踢驿卒僵硬的脚踝。

“这人不能留到天亮。”

罗婆子扶着墙,腿肚子直打摆。

“可,可埋哪儿去?”

“埋地里更招人查。”

苏花溪指向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