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24 章 投名状

祸害大明 有怪莫怪

"好一个黄福,好一个投名状。"

古往今来,拉同僚下水这档子事,在官场上比虱子还常见。前任宰相胡惟庸就是现成的例子——

那老小子为什么敢欺上瞒下、独断专权?

不就是因为他把整个中书省攥在手心,还拉拢了六部九卿和淮西勋贵中一大帮人吗?

绑的人越多,船越沉,谁也别想跑。

赵好德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想到了潭王朱梓——

那个草菅人命、暴虐成性的混账东西。

不止长沙一地,近在咫尺的岳州、常德几个州府,也被他横征暴敛搞得天怒人怨,百姓怨声载道,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再这么闹下去——

赵好德不敢再想了。

他见过民变。

年轻时在陕州任同知,碰上一回饥民造反,三万多号人,面黄肌瘦,眼眶深陷,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活鬼。他们扛着锄头铁叉,漫山遍野地涌过来,踩塌了官道旁的哨所,烧了粮仓,把县令从轿子里拖出来活活打死了。

那个县令的惨叫声,他到现在还记得。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叫——

是一种更可怕的声音,叫到后来嗓子劈了,发出的像锯木头一样的嘎嘎声,那声音不像人能发出来的,更像是一只被踩住的野猫在抽搐。

再这样下去,民怨沸腾,百姓迟早有一天会不堪重负,揭竿而起。

到那时候,滔天巨浪扑来,整个长沙城,连同眼前这座气势恢宏的潭王府,都会在巨浪之下化为齑粉。

这个道理,那些官员不会不懂。

可他们偏偏装不懂。

宁可将头埋进沙子里当鸵鸟,也不肯抬头看一眼头顶悬着的那把刀。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明哲保身——

这种看似聪明、实则蠢到家的事,在赵好德看来,荒谬至极,可笑至极。

他赵好德自己呢?

他又何尝不是一只鸵鸟?

叶伯巨之后,他也把头埋进了沙子里——

一埋就是半年。

每天弓着腰,低着头,看见了当没看见,听见了当没听见。

比鸵鸟还不如——

鸵鸟好歹只是把头埋进去,他连脖子都缩了。

可今夜——

不知道为什么,黄福这个名字,像一只手,从他沙子底下把他的脑袋拽了出来。

倒是黄福这个年轻人的魄力,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赵好德虽然不看好秦王,更想不通黄福这么做的动机——

一个太子党的人,为什么要替秦王纳投名状?他图什么?

——

但他心里有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长沙的百姓,经不起潭王这么折腾了。

再这么糜烂下去,原本富饶辽阔的湘江流域,迟早变成第二个襄阳。

数十万灾民的人间炼狱,他赵好德不想看第二遍。

老人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脚底的布鞋踩在青砖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是砖缝里的细砂让鞋底碾碎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有人在远处磨刀。

窗外,月色昏沉,湘江无声东流,像一条死去的长蛇。

江面上零星几点渔火,忽明忽暗,像是溺水之人最后的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