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苏华就起了。
院子里,魏大勇已经在备车了,发动机嗡嗡地响,车灯在晨雾中照出两道光柱。
周雅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他出来,递过去一份电报。
苏华接过来看了一遍——赤峰、通辽、朝阳、阜新,四个城市的战后处理工作全部完成,各部队正在休整补充。
随后,苏华把电报还给周雅,钻进了车里。
嗡嗡嗡......呼呼呼......
汽车驶出通辽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从通辽到朝阳,路比赤峰到通辽好走一些。
过了库伦旗,地势从平原变成了丘陵,路两侧的山坡上长着低矮的灌木和野草,叶子已经开始发黄。
苏华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周雅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翻着文件。
魏大勇坐在副驾驶,眼睛盯着前方,手里的枪横在腿上,枪口朝下。
中午的时候,车到了朝阳城下。
朝阳的城墙比赤峰高,比通辽厚,青砖灰瓦,城楼飞檐翘角,一看就是老城。
城门口站着独立旅的哨兵,军装干净,枪械锃亮,精神头很足。
战士们认出了苏华的车,立正敬礼,枪举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栽下去的树。
孔捷早就得知苏华要来,于是站在城门洞里等着。
嗡嗡嗡......呼呼......
车辆停稳。
看到苏华下车,孔捷大步迎上来,立正敬礼,道:“旅长。”
苏华还了礼,上下打量了孔捷一眼,问道:“朝阳怎么样?”
“稳了。”孔捷望向了苏华道:“老百姓该干嘛干嘛,店铺开了八成,工厂也复工了......部队在休整,伤亡不大,弹药也补上了。”
说完,孔捷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华跟着孔捷走进了朝阳城。
朝阳的街道比赤峰宽,比通辽窄,两旁的店铺大多是老式的木结构,门板卸下来靠在墙边,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
一个孩子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差点撞到苏华身上,被孔捷一把拽住了。
孩子抬头看了看苏华,又看了看孔捷,咧嘴笑了,露出一排豁牙。
苏华低头看着那孩子,嘴角动了一下。
孩子举着糖葫芦跑了。
孔捷带着苏华看了城墙、看了兵营、看了伤兵医院、看了粮食仓库。
朝阳城不大,但很紧凑,走了一圈下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孔捷把苏华带到了城中心的一栋二层小楼前,原是县商会会馆,被日军占过,现在腾出来做了临时指挥部。
楼不大,但结实,青砖墙,木地板,楼梯走上去嘎吱嘎吱响。
苏华在楼上坐下,孔捷坐在他对面。
“东北怎么打?”苏华看着孔捷,又问了同样的问题:“老孔,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孔捷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幅草图,不是地图,是思路——箭头、圆圈、线条,密密麻麻的。
孔捷用手指点着那些标记,说得很慢,开口道:“旅长,我觉得东北不能急......关东军七十万,分兵把守,我们一口吃不下,步步蚕食!”
顿了顿后,孔捷继续说道:“除了步步蚕食外,我觉得我们要广筑墙......吃下一个地方,就要把它变成我们的堡垒。工事要加固,民兵要组织,老百姓要发动......让关东军来打,打不动,耗不起。”
“只要我们在东北站住脚了,那么就像钉子扎在肉里,拔不出来,摁不下去。”
苏华低头看着那张草图,看了很久,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蚕食加上筑墙,一步一步往前推,推一步,站一步,站稳了再推下一步。”
“关东军兵力分散,我们集中兵力打一点,吃一个地方,就把这个地方变成堡垒%他们来打,我们守;他们守,我们打......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顿了顿后,苏华望向了孔捷,道:“老孔,朝阳交给你了......守住它,稳住它,把它变成东北战场上的一个钉子......钉住了,扎稳了,等我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