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胜败天堑,举棋不定

寒门权相 皇家大芒果

这话乍一听,有些莫名其妙,像是无知之人的胡乱揣测。

但细细一琢磨,还真是那么回事!

落叶归根,于情于理,齐政都该走这一趟啊!

国朝以忠孝立国,而士林之中,又是最重规矩和情分的。

以至于这样的风声吹了不过两三日,就连朝堂之上,不少官员私底下都已经开始讨论起镇海王扶灵归葬之后,那空出来的权力空缺,该如何填补,又该由谁来填补。

两日之后,一个雪后初霁的下午。

江墨几乎是撞进书房的,他的脚步急促而凌乱,脸上却带着一种狂喜,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六少爷!定了!定了!”

中年男人霍然抬起头,目光如电。

江墨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声音却依旧急促,“方才宫里传出确切消息,镇海王已正式向陛下辞行,明日一早,便将护送孟夫子的灵柩启程,前往江南!”

中年男人闻言,向来沉稳的眼眸中,终于也闪过了一抹不加掩饰的浓浓喜色。

旋即,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手指无声地敲击着扶手,默默地,将脑海中千丝万缕的情报,一条一条,从头到尾,重新梳理了一遍。

张守真是自己人;

他确认了皇帝的病入膏肓;

太医院暗中传出的消息,佐证了张守真的话;

皇帝如今看似气色尚可,实则已是炉火将熄,外强中干,命不久矣;

除皇帝外,唯一能仅靠威望便镇住这京城的齐政,又即将远行千里,归期不定;

凌岳和数万铁骑在北疆,远水难救近火;

老军神已死,孟夫子已亡,那位新晋的辛老太师,据说也是物伤其类,自孟夫子去后便精神萎靡,缠绵病榻,不知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

当年联手辅佐先帝、镇住这万里河山的三根擎天白玉柱,几乎已凋零殆尽;

而朝廷又刚刚吸纳了大批西凉降臣入京,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大有文章可做;

所有的条件,都在朝着最有利于他们的方向汇聚。

似乎,的确到了该动手的时候了。

就在这一刻,中年男人忽然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双手。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这双手,竟然在此刻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这个决定,实在是太重了。

胜,则天下豪门可得数十年安稳,自己的整个家族乃至整个势力都将一步登天;

败,则所有人万劫不复,祖宗基业毁于一旦,甚至永世不得翻身。

他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看向江墨,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沙哑与疲惫,“你暂且下去。容我,好好想一想。”

江墨也深知这个决定的分量,也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只是默然躬身,无声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

书房中,只剩下了中年男人一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股化雪天的凛冽寒意扑面而来,寒气仿佛能渗进骨头里。

院中那棵大树,在寒风中依然沉默而立。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前,低垂着头,声音沙哑,“少爷,太医院最新消息,皇帝三日前从镇海王府吊唁回宫之后,曾陷入昏迷,整整半日未醒。此事被严格封锁,只有极少数人知晓。”

中年男人面色骤变。

而就在不久之后,书房的门再次被轻轻叩响。

江墨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快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禀报道:“六少爷,张守真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他说,皇帝前往镇海王府奔丧,路上受了风寒,又加之心神损耗,骤然劳累,回宫之后便昏迷了整整半日。所谓的为孟夫子哀悼、辍朝三日,实则是为了掩盖他身体不适的真相。”

他看着中年男人,“张守真今日为其把脉,言其已油尽灯枯,命不久矣。”

两相印证,严丝合缝。

最后一丝疑虑,也被这接踵而至的消息,彻底击得粉碎。

中年男人再无半分迟疑。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一咬牙,沉声道:“去告诉他们,我们是时候再见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