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尖与戟刃在半空撞上的那一刻,火星溅出一片,梁至虎口一震,借着战马错身的劲,手腕一沉,蛇矛顺着端木察的右戟斜滑下,矛锋贴着戟杆往下削,直奔握戟的手。
端木察左手短戟横过来一磕,把那一记削势挡开,两马已经擦身而过。
梁至勒马回身,没有急着追,盯着那个重新拨转马头的玄铁狼纹甲身影,手里的蛇矛横在身前,矛尖低着,对准对方坐骑的胸口。
“端木察。”
对面那人扯了扯嘴角,脸上的血污裂开几道纹路。
“你认得我?”
“平原一战,你逃的时候我在你身后。”梁至声音不高,“追了你三里地,没追上。”
端木察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沙哑。
“今天倒是不用你追了。”
话音未落,他双腿一夹,黑马嘶鸣,双戟舞成两道森冷的光,迎着梁至猛冲过来,梁至没有动,等那对短戟到了三步之内,他才猛地一压马腹,战马往侧一让,蛇矛顺势探出,矛尖直取端木察的右肋。
端木察右戟回防,戟杆磕在矛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铛!”
梁至这一矛本就不是为了刺中,矛锋被磕开的瞬间,他手腕一翻,矛尾扫向端木察的马腿。
端木察一勒缰绳,黑马前蹄一抬,堪躲过那一扫,落地时蹄子在草甸上刨出两道深痕。
“你这打法。”端木察喘了口气,“不像冲阵的骑将。”
“我不急。”梁至重新摆正蛇矛,“急的是你。”
端木察眯起眼,草甸上的厮杀声还在四面滚动,正中这一小片地方,两个人却像被隔开了一样,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和战马打着响鼻的声响。
梁至看得很清楚,对面那人甲胄上的血污大半是别人的,可那双握戟的手,腕子已经在发颤了,双戟挥起来的弧度,比他在平原上见过的那个端木察,慢了不止一线。
连战一夜的人,瞒不过他的眼睛。
“你的马跑了一夜。”梁至慢慢开口,“你的人杀了一夜,你自己,也累了一夜。”
端木察没接话,只是握紧了双戟。
“你心里清楚。”梁至矛尖往前送了半寸,“你冲不动了。”
“试试不就知道了。”
端木察一夹马腹,再次冲了上来,这一次他没有取巧,双戟左劈右砍,硬生压向梁至门面,梁至挺矛一格,挡开右戟那一记,蛇矛借力旋了半圈,矛锋扫向端木察的肩头。
端木察左戟横起来一架。
“当!”
巨大的力道顺着戟身传过去,端木察上身往后一仰,左臂的酸麻往上窜了一截,他咬牙稳住身形,右戟趁势刺向梁至的小腹,梁至侧身躲开,那戟尖擦着他的肋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
两马又一次错身。
梁至拨马,重新摆正了矛。
“你看。”他声音平稳,“你想早点解决我,可你没那个力气了。”
端木察喘着气,胸膛起伏得厉害。
“话真多。”
“我不像你。”梁至盯着他,“我后头有人替我撑着,你后头,只有一群跑废了的马。”
端木察猛地笑出声。
“撑着?”他抹了把脸上的血,“你那五千人,刚才在坡上看了我半天,要不是看你那三千人要吃亏了,你还舍不得下来呢。”
梁至没否认,端木察紧了紧双戟。
“你这个主将,沉得住气,比那个什么山强。”
梁至眯了眯眼,紧了紧手中蛇矛。
“放心,今日你便给他偿命。”
端木察咧了咧嘴,露出染血的牙。
“败军之将,能挑死法,已经是体面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双腿夹紧马腹,第三次冲了过来。
梁至这一回没有再退,他催马迎上,蛇矛压低,矛尖直指端木察坐骑的咽喉,端木察被逼着回防,右戟下压去格矛尖,胸口的门户露了出来。梁至等的就是这一下,手腕一抖,蛇矛在半空中拐了个弯,矛锋脱开战马,斜斜挑向端木察的肩。
端木察反应极快,左戟横过来一挡。
“铛!”
火星迸开,梁至这一矛带着十足的力道,端木察连人带马被震得退了两步,他握戟的左手虎口一阵剧痛,低头一看,掌心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戟杆往下淌。
梁至没有停,蛇矛去而复回,矛锋这一次不再奔要害,而是化作一连串虚实的影子,时而刺向端木察的马头,时而扫向他的马腿,时而又斜挑向他垂下的左臂。
端木察被逼着不停地拨马、闪身、格挡,每一次挡下,双臂的酸麻就重一分;每一次闪避,胯下那匹累了一夜的黑马就喘得更粗一分。
端木察咬着牙,他想反击,可梁至的矛缠得太紧,每一次他刚要抽戟前刺,那矛锋就抢先一步逼向他的破绽,逼得他不得不收戟回防。
战局,一点一点往一边倒。
……
右翼的草甸上,是另一番光景,那赫领着两千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守。
他知道守不住。
渝舜的五千骑数倍于他,黑甲连成一片,从侧后压下来的势头,比正面那四千巡逻队凶得多,那赫没有躲,反而带着人迎了上去,照旧是游骑军那套以命换命的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