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进去!”那赫扯着嗓子吼,“别给他们结阵的工夫!”
两千游骑军跟着他,硬生生凿进了渝舜的军阵。
可这一次,凿不动了。
安北军的甲胄护着要害,那赫的人拿命换命,换到最后却发现,自己这边死一个,对面顶多受些皮肉伤,游骑军的弯刀砍在安北骑卒的肩甲上,火星四溅,却留不下深痕,而安北军一矛一刀递过来,往往就是一条人命。
那赫的两千骑,被渝舜的五千骑一层往里挤,往里压,阵型被切得七零八落。
“稳住!”那赫一刀劈翻一名扑上来的安北骑卒,回身吼道,“结小阵!背靠背!”
可草甸上根本没有可以依托的地方,被分割开的游骑军三五成群,很快就被涌上来的黑甲淹没。
那赫眼睁看着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卷下马,他的头盔上又挨了一刀,铁片被劈得卷了边,血顺着脸往下淌,糊住了半边眼睛,他抹了一把,继续往前冲,可手里的弯刀,已经越来越沉了。
“万户!往这边突!”
一名百户冲过来,想护着他往外撤。
“撤什么撤。”那赫一刀荡开一杆刺向自己的长枪,“撤得出去吗?”
那百户张了张嘴,下一刻,一支破甲箭从侧面射来,正中他的咽喉,他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栽下了马。
那赫的眼睛红了,他扭头朝主战场那边望了一眼。
烟尘里,端木察那道狼纹甲的身影还在,正被一杆蛇矛缠得左支右绌,那杆矛缠得又稳又狠,端木察的双戟,已经只剩招架之力了。
那赫看着那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淹没在四面的喊杀里,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国师的计划……我似乎,看不到了。”
他不知道百里元治到底要这五千人的命换什么,从赤金城出来到现在,端木察从没跟他说过,他只知道,他们是诱饵,是弃子,是那个老东西棋盘上随手就能抹掉的一颗子。
他本以为,自己至少能撑到看见那盘棋下完的那一刻。
现在看来,是看不到了。
“也好。”那赫吐掉嘴里的血沫,把弯刀往上一举,“爷不伺候了。”
他猛地一夹马腹,朝着围拢上来的安北骑卒迎了上去。
第一刀,冲在最前的一名安北骑卒被他劈中肩窝,惨叫着翻下马。
第二刀,一名骑卒想躲,那赫的刀已经横扫过去,正中其腰侧,连甲带肉劈开一道口子。
第三刀,又一名安北骑卒被他一刀挑落马背,可那赫这一刀力气用大了,胳膊抬起来的瞬间,左肋露出了一个破绽。
渝舜就在这时冲到了他面前。
“死!”
渝舜的安北刀带着风声刺了过来,那赫想挡,可他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
刀锋洞穿了他的胸膛,那赫低头看了一眼从自己胸口透出来的刀尖,张了张嘴,喉咙里涌出一口血。
他抬起头,看着渝舜那张被血污糊住的脸,忽然咧开嘴,笑了。
“你们……南朝人……”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真他娘的……”
话没说完,他的身子就软了下去,从马背上栽落。
渝舜抽出安北刀,翻身下马,一刀割下了那赫的首级,单手提着,重新翻身上马。
他高举起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
“敌将授首!”
四周的安北骑卒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吼声。
而那些还在顽抗的游骑军残部,看见自家万户的头颅被高举起,握刀的手,一瞬间松了。
阵线,彻底崩了。
……
渝舜没有停留,他提着那赫的首级,一夹马腹,脱离了右翼的战场,朝着主战场那处缓坡疾驰而去。
到了坡上,他勒住马,回身望向下方还在胶着的主战场,深吸一口气,将那赫血淋的头颅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战场中央嘶吼。
“都指挥使!”
“敌将授首!!!”
那声音穿透了战场上的嘈杂,远地荡开,传到了每一个还在厮杀的人耳中。
……
主战场中央,端木察正格开梁至刺向马头的一记蛇矛,渝舜那一声嘶吼,钻进了他的耳朵。
端木察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滞。
只是一瞬。
可这一瞬,对梁至来说,已经足够了。
“看哪儿呢!”
梁至怒喝一声,胯下战马猛地往前一窜,他放弃了所有防御,整个身子伏在马背上,蛇矛带着他全身的力道,朝着端木察的左肩,全力刺出。
端木察猛地回神,左戟横过来去挡。
可他终究是慢了,慢了那么一线。
蛇矛擦着戟刃划过,那一线之差,让端木察没能把这一矛的力道完全卸开,矛尖斜地扎进了他左肩甲片的连接处,铁片崩裂,矛锋一路往下犁,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嗤!”
血喷了出来,端木察闷哼一声,左臂猛地一麻,左手的短戟差点脱手,他强咬着牙,硬是用手指把那柄戟扣住,一夹马腹,拼命与梁至拉开了距离。
梁至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得势不饶人,催马欺身而上,蛇矛的攻势比方才凌厉了数倍,招招不离端木察的左肩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