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将财政报告展开。
“二伯,京畿道与都畿道今年粮食大熟,良种试种已经证明可行,明年推广至河南道、河东道与关内更多州县,后年继续向南北扩展,只要粮种与技术员跟的上,粮食总量会不断增加。”
“粮食增加,价格趋稳,百姓便能拿出更多余钱购买商品,商货卖得多工坊便扩招,铁路与运输也会跟着受益,朝廷从税收中得到的钱远比单纯收田赋多。”
李世民皱眉道:“这便是你常说的内循环?”
“正是。”
“朝廷把钱投入各行各业,这些项目养活工人,工人拿到工钱后购买货物与服务,商户赚到钱扩大店铺、招聘伙计,再向朝廷纳税,朝廷有了更多税收又能继续投资。”
“只要生产真的增长,钱就在流动中不断放大作用。”
李越拿起茶盏晃了晃。
“钱只有流通起来才是财富,停在任何地方都会出问题。”
“若大量钱财都停在皇家和国库,朝廷账面富裕,百姓却买不起粮,工坊没有客人,商路自然萧条最终官府收不到税,还得开仓赈济,那叫守着金山挨饿。”
“若普通百姓与商户都富,朝廷没钱便无力养兵、修路、赈灾,地方豪强会趁机行割据之实,中枢号令渐渐失效。”
“最坏的情形是财富集中在豪强权贵手里,百姓与朝廷都穷,百姓交不起租税只能卖田逃亡;朝廷缺钱既无法赈济也压不住地方,这是许多王朝末世的模样。”
殿中渐渐安静。
李越用手指在案上画了个圈。
“财富不可长期淤积在某处,朝廷如今得益于税收国企股份和金融整顿与新式工坊,已经握有较强财政能力,更该主动把钱投出去让整个社会运转。”
房玄龄打开年底财政预测表。
“依财政部估算,今年各项岁入合计或可达到三千余万贯。此数包含田赋折价、商税、矿税、关税、国营工坊利润,远胜旧制。”
高士廉感叹道:“贞观初年,朝廷每遇灾荒常需拆东补西,如今岁入竟可至此,实难想象。”
李越道:“后世有据可考的传统王朝财政高峰,换算口径虽各有不同,但南宋岁入曾过亿贯,大唐新政施行不过数年,已经接近三分之一,且工业都才萌芽。”
“未来收入只会更多。”
“所以别怕花钱,真正该怕的是钱花不出效果或被中间人吞掉。”
李世民靠回椅背,神色已经不似先前那般坚决。
“若增俸之后贪官仍旧贪,又当如何?”
“照杀。”
李越答得干脆。
“高俸是让清白做事的人活得体面,给足待遇再用高压反腐约束,这才叫既让马儿跑,也给马儿吃草。”
“基层吏员收入太低,家中遇到婚丧疾病便只能借债,他们经手之事诱惑又多,若连温饱都保证不了,只靠圣贤文章要求人人清廉,纯属自欺欺人。”
魏征虽不在长安,房玄龄却替他留了份书面意见,房玄龄取出念道:
“吏有常禄,方可责其守廉;禄不足养亲,而严刑责其不取,非久安之道。然厚禄之后仍敢侵民者,罪当加等。”
李世民听完沉默良久。
“玄成也赞成?”
“魏知事在洛阳查案前便写了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