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匆匆而过，转眼之间就到了反攻之日。

亥时三刻，天地间最后一缕月光被乌云吞没。

临沂城头，三支火箭破空而起，拖着猩红的尾焰划破夜空，在最高处炸开三团刺目的火光。

城门洞开，孙铁柱一马当先，三百陌刀手如同出闸猛虎般涌出城门。人人身披明光甲，手持七尺陌刀，刀锋在黑暗中泛着森然冷光。紧随其后的是祖昭亲率的一万三千大军，分作三路直扑赵军大营正门。

与此同时，赵军大营后方骤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吴猛的左卫骑兵从黑暗中杀出，马蹄如雷，刀光如雪，转瞬间便踏破了后营的栅栏。东侧韩虎率右骁卫及五千府兵同时发动，如同一把尖刀从侧翼狠狠捅了进去。

三面夹击，赵军大营顷刻间便炸了锅。

连日来高强度的攻城战早已将赵军士卒的体力与意志消磨殆尽。存粮将尽，每日只能喝稀粥果腹，巡夜的兵卒连火把都举不稳。祖昭选择的正是这个时机，趁着赵军最虚弱的时候一刀封喉。

孙铁柱率陌刀队率先撞入正门。守门的数十名赵军仓促应战，刀矛还未举起便被陌刀劈翻在地。七尺长的陌刀在人群中抡开，每一刀落下都带起一片血雨。赵军正门防线如同一张薄纸被轻易撕碎，北伐军随即涌入，见人便砍，见帐便烧。

中军大帐内，石琨被喊杀声从睡梦中惊醒。他连铠甲都来不及披，光着脚冲出帐外，迎面便是冲天火光和溃散奔逃的士卒。

“大都督！晋军杀进来了！三面都是！”亲兵跌跌撞撞地冲过来，脸上满是血污。

石琨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营地向远处望去，正门方向火光冲天，后营方向马蹄如雷，东侧更是刀兵声震耳欲聋。

全完了。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大都督！”亲兵队长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从呆滞中拉回来，“大势已去，末将护您从西门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石琨浑身一颤，这才如梦初醒。他甚至连一句“撤”的命令都忘了下，被亲兵队长半拖半架地拽上马背，在几十名亲兵的簇拥下朝西门夺路狂奔。身后中军大帐的帅旗在火光中轰然倒下。

主帅一逃，赵军最后的抵抗意志也随之崩塌。原本还在勉强结阵的营队在帅旗倒下的瞬间便土崩瓦解，士卒们扔下兵器争相逃命，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有人慌不择路一头撞进火堆，惨叫声在夜风中传出老远。

大营西侧，乞活军的驻地却是另一番景象。

石闵在喊杀声响起的第一时间便翻身而起，甲胄早已穿戴整齐。他提了双刃矛大步走出营帐时，乞活军各部已经按照数日前便定下的编队次序开始集结。没有慌乱，没有喧哗，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兵器轻微碰撞的叮当声。

“前队开路，中队护住辎重，后队结方阵殿后。”石闵的声音沉稳得不像是身处溃败之中，“不必管中军，各队按次序依次撤退，敢抢道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