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张雄策马赶来,抹了把脸上的烟灰:“将军,东侧和南面都是晋军,正门和后营已经被攻破了。石琨的帅旗倒了,中军全乱了。”
“我看到了。”石闵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中军方向那冲天的火光,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若是早听我的,何至于此。”
他不再多说,将双刃矛往马鞍上一横,亲自断后。乞活军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在四周溃兵如潮的混乱中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有序地朝西北方向撤退。沿途遇到溃散的中军士卒挡住去路,乞活军毫不客气地挥刀驱散,冷血得像是根本不属于同一支大军。
但石闵知道,在这种溃败中保持建制完整,比杀敌更重要。乞活军是他的根基,是他在后赵立足的本钱,他绝不会为了石琨这个草包多搭一条人命。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色微明时,赵军大营已化为一片焦土。遍地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烧成焦炭的营帐残骸,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韩虎率部在战场上清点战果,俘虏被绳索串成一串押往临时圈禁地,缴获的兵器甲胄堆积如山。
粗略统计,这一战赵军被斩杀一万余人,俘虏八千余众,并州骑兵主将支罴在乱军中被溃兵挤下马来,数支长矛同时捅入他的胸腹,这位在并州镇守多年的羯人宿将就此毙命于乱军之中。
祖昭勒马立于已成废墟的中军大帐前,韩虎大步走来抱拳行礼:“将军,石琨率万余残兵往阳都方向逃了,石闵的乞活军保持完整建制往西北撤了,末将已派人盯住两路溃兵的动向。”
祖昭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战场上堆积如山的辎重器械和垂头丧气的俘虏群,然后翻身上马。
“韩虎,你率本部打扫战场,收押俘虏,加固城防。”
“末将领命。”
祖昭勒转马头,对身后的传令兵道:“传令左卫骑兵,从军中挑选两千精锐,一人双马,随我追击石琨。”
他又看向吴猛:“你率左卫其余三千骑兵,加上孙铁柱的右卫和五千府兵,向北追击石闵。”
吴猛抱拳应命,随即又问:“将军,石闵的乞活军建制完整,末将该如何打?”
祖昭沉默片刻,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石闵非石琨之流可比。你追上去后不要急于决战,先黏住他,不让他从容撤退。若他回头迎战,你便结阵对峙不必硬拼。若他一心北撤,你便咬住他的尾巴,能咬下多少是多少。切记,石闵此人悍勇异常,不可轻敌,不可贪功。”
吴猛将这番话在脑中过了一遍,重重点头:“末将明白。黏住他,拖住他,不跟他拼命。”
“就是这个意思。”祖昭拍了拍吴猛的肩膀,随即扬鞭策马,率领两千精骑朝阳都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掀起漫天尘土,在晨光中化作一条滚滚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