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这法子谁教你的

“三日。”李渊说。

“孙儿……”

“起来。”

李恪爬起来。

李渊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又拍了两下,把他袍子上的泥拍下来一层。

“你这船,能下水吗。”

“能。”李恪立刻答,“下个月十六,潮头最好。”

“那朕上去看看。”

“皇爷爷……”李恪急了,连忙摆手:“上头还没铺完,跳板窄,晃得厉害……”

“你三日没睡都爬上去了,”李渊说,“朕爬不了?”

上了船,船上比岸边看着还大。

甲板铺了七成,剩下三成还是敞的,从缺口往下看,能看见底下一层一层的舱。

李渊走到缺口边,蹲下来,往下看。

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这底下怎么切成一格一格的。”

李恪愣住了。

“皇爷爷看得出来?”

“朕问你怎么切的。”

李恪立刻蹲到他旁边,伸手往下指。

“这叫隔舱,从船头到船尾,用横板隔死,一共十三格,板缝拿桐油灰和麻丝塞满,一滴水都过不去。”

“为什么要隔。”李渊心里已经有了个想法。

“因为漏。”李恪解释道:“海上跟江上不一样。江上撞了礁,人能弃船上岸。”

“海上撞了,四面全是水,跑不了,可要是隔成格子,撞破一格,水只灌那一格,其余格子是干的,船不沉。”

“孙儿算过了,十三格是最好的,中间五格,两边四格。”

李渊沉吟片刻:“沉不沉你试过没有。”

“试过。”李恪说,“去年拿了几条小的试的,先是用的四格船底,孙儿自己在船底凿了个窟窿。”

“它歪着,可它没沉,孙儿在那条破船上坐了一夜,也想了一夜,后来又弄了八格船底,还是会歪,改了四五次,才弄出来这个十三格船底。”

“十三格的也试过了,即便船底破了洞,歪的也没那么明显。”

李渊扫视一圈,又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多弄一些格子?”

“弄多了反而不妙。”李恪指着那一个个的截断:“孙儿试过二十六格的,翻了个倍,但是效果跟十三格的几乎无差。”

“还有就是,格子多了,木料用的就多,一多了,船就更重了,吃水就会变得深上不少。”

李渊没吭声,站起来,走到船舷边,手掌在栏杆上摩了两下——木头刨得极光,一点毛刺没有。

“这法子谁教你的。”

“是……”李恪犹豫了一下,“是孙儿看闽越那边的老船工做小渔船,做过一格半格的。”

“孙儿想着,一格能挡水,十三格是不是能挡得更多,后来写信问了二哥。”

“青雀?”

“嗯,二哥在格物院拿木盆试的。”李恪说,“他给孙儿回了六封信,画了十几张图。”

“他说盆里放一块横板,一边灌水,另一边不进,他说这叫什么来着……”

李恪挠了挠头。

“他说这不是新东西,这是笨东西,笨东西才靠得住。”

李渊在那儿站着。

风从江上过来,把甲板上的木屑吹起来一层。

“你们兄弟俩,隔着两千里,为了个木盆写十几封信。”

李恪没接话。

“好。”李渊说着,往船头走了几步,扶着还没装完的船首柱,往江上看出去。

江面开阔,对岸是一线灰影,再往东,江水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恪儿。”

“孙儿在。”

“你这船造出来,想没想过能开到哪儿。”

李恪走到他旁边,伸手一指。

“往南,沿着岸走,到广州。”

“广州再往南,到交趾,孙儿问过在广州跑船的胡商,他们说从交趾再往西南,走一个月,有大岛,岛上有稻,一年三熟。”

“一年三熟。”

“胡商说的。”李恪说,“孙儿没见过。”

“那你想不想去看看。”

李恪站在船头上,看着那片江,看了很久。

“想。”

就一个字。

李渊笑了。

“那你去,不过朕还是那句话,准备万全再去。”

坞里的人都在底下听着,几百号工匠、本地的官、跟来看热闹的商户,全仰着头,一片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