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抱着小兕子出来了。
孩子刚睡醒,眼睛还没睁全,被日头一照,皱起眉头把脸往奶娘怀里埋。
"给朕。"
李渊接过来,往肩上一靠。
小兕子在他肩上蹭了两下,睁开眼睛,看见天,看见帆,看见那根桅杆,转头看了看李渊的脸,整张小脸又往李渊怀里蹭了蹭,忽然咧开嘴笑了。
"你笑个屁。"李渊拿手指头点了点她的鼻子,"你个小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笑。"
说着,抱着孩子往船舷边上走。
宇文昭仪在门槛那儿抬起头。
"陛下。"
"嗯?怎了?"李渊脚步顿了顿。
"这孩子今日又翻了几个身。"宇文昭仪笑着站起身,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兕子的小脸。
"不知道,得有四五个吧。"李渊抱着孩子,站在船舷边上,底下的水很缓,回水湾里那些漕船离得不远,最近的一条,隔着大约十五步,船上的草帽在麻袋中间一动一动。
远处闸上放水的声音哗哗响。
未时二刻过半。
那条最近的漕船,动了,船身往皇室船队斜过来一点,像是缆绳松了,被水推着。
十五步,变成十二步。
十步。
薛礼看见了,从舱壁上直起身,侧向前挡在了李渊身前半步。
"陛下,那条船……"
话音未落,只剩八步。
草帽底下的人站起来了。
十几个,从麻袋垛的缝里,一起站了起来。
手里握着撑竿,斧头,钩子。
漕船上的家伙什,一样一样,都是干活用的。
有一个手里拿的是一把砍刀。
那条船撞上来了。
撞得不重,两船的舷擦在一处,木头闷响一声,龙舟晃了一下。
跳板还没搭,那些人就跳过来了。
第一个跳过来的落在甲板上,滑了一下,膝盖砸在木板上。
第二个第三个跟上。
薛礼一步跨出去,人还在半空,手上那把横刀就出鞘了。
第一个还没爬起来的,被一刀劈在肩上,人往前扑,趴住了。
第二个的钩子朝他脸上招过来,他左手一抬,钩子挂在他小臂的护腕上,顺势往回一带,那人被拽得往前一冲,脑袋撞在舱壁上。
第三个的斧头砍在他后背上。
铠甲挡了一下,但那斧头是砍柴的斧,刃厚,力大,薛礼往前跪了半步。
没回头,反手一刀,从腋下捅出去。
那人叫了一声,倒了。
"护驾……"
“敌袭……”
李渊怀里抱着孩子,站在船舷边上,离那些人不到十步。
看见了薛礼后背上那一斧头。
也看见了还有人在往这条船上跳,不是十几个,是二十几个,一条船上跳过来还不算,后头第二条漕船也解了缆,正往这边挤。
"奶娘!"
奶娘正扑过来。
李渊把孩子往她怀里一塞。
"去船舱!"
"太上皇……"
"滚!"
李渊轻轻拍了拍奶娘的背,一转身。
甲板上有个禁军倒在他脚边三步远的地方,胸口一片红,手里那根长枪掉在木板上,滚了半圈。
李渊弯腰,把那根枪抄起来了。
眼看着一钩子朝着薛礼脖子上砍去,轻轻一伸手,枪柄窜了出去,一瞬,扎在了那船夫的手腕上。
“谁安排你们来的?”李渊枪往回一带,手腕一抖,那船夫的手腕瞬间飞了起来。
那船夫惨叫一声,捂着断腕栽进了水里。
没人答他。
后头的人踩着同伴的身子,还在往上涌。
李渊这才看明白,这不是抢船。
抢船的,见了血就散,这些人不散,前头倒一个,后头补一个,眼睛都盯着他一个,是冲他来的。
“薛礼。”
“末将在。”薛礼那一声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后背那道斧口还在淌血,铠甲底下的中衣湿透了,人往前躬着,一条胳膊却还稳稳横着刀。
“挡住舱门。”
“末将……”
“朕说,挡住舱门。” 薛礼没再说话,往中舱那个方向退了半步,把身子横在了李渊和舱门之间。
李渊手里那杆枪,是从死了的禁军手里抄来的。
他使不惯枪。这些年跟薛万彻学的是拳脚,是那套难看的伸胳膊踢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