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二年六月庚寅,即公元628年7月21日,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长安东宫丽正殿的静谧。这座坐落于皇宫深处、专供太子居所的殿宇,迎来了唐太宗李世民与文德皇后长孙氏的第三子,他便是日后执掌大唐天下的唐高宗李治。彼时的大唐,刚走出隋末乱世的疮痍,贞观之治的序幕已然拉开,天下初定,万民归心,李治生于帝王之家、长于盛世之初,自降生起,便背负着李唐皇室的荣光,也注定卷入波谲云诡的皇权纷争之中。
身为嫡皇子,李治的童年,享尽了世间极致的尊贵,却也早早浸染着宫廷的规矩与教化。他并非娇纵顽劣的皇子,反倒生来便异于同龄孩童,天性聪慧敏悟,举止端庄安详,性情宽厚温和,待人仁恕慈爱,与诸位兄弟相处和睦亲厚,从无骄矜跋扈之态,在一众皇子中,始终是最沉静温顺的一个。这份与生俱来的仁厚品性,既是他天生的心性,也离不开宫廷严苛的礼教熏陶。
贞观五年,公元631年,年仅三岁的李治,被父亲唐太宗正式册封为晋王。晋王封地位居河东,乃李唐龙兴之地的重要藩属,爵位尊崇,足见太宗对这位嫡幼子的初始偏爱。彼时的李治,尚在懵懂孩童之时,便已身居亲王之位,享尽爵禄荣宠。
两年后,贞观七年,公元633年,太宗再度加封,任命年仅五岁的李治为并州都督。并州乃是大唐北方军事重镇,北御突厥,南控关中,是拱卫京师的咽喉要地,历来由皇室宗亲或朝廷重臣镇守,足见此职分量之重。只是李治年岁尚幼,远未到离京赴任、执掌一方军政的年纪,太宗便特许他不到任所而遥领其职,依旧留居长安宫中,接受宫廷教化,这份特殊的恩遇,既是对嫡子的厚爱,也是对其身份地位的再度彰显。
李治的启蒙教育,自幼年便由当世大儒悉心教导。太宗特意遴选学识渊博、品行端方的著作郎萧德言,作为他的授业恩师,专攻儒家经典,而开篇所学,便是凝聚儒家伦理核心的《孝经》。《孝经》以“孝”为纲,贯通君臣、父子、修身、治国之道,是帝王子弟必修的立身之本。
一日,太宗亲临书房,考察李治的学业,看着眼前年仅数岁、却已能熟读经文的幼子,温声问道:“你研读《孝经》多日,可知此书之中,何为最核心、最重要的道理?”
李治虽年幼,却早已将经文要义烂熟于心,他敛容正色,恭敬对答,言辞沉稳,全无孩童的稚嫩慌乱:“回禀父皇,儿臣以为,孝道为万事根本。人之一生,幼年之时,当尽心侍奉父母,承欢膝下,尽人子之孝;长大成人,步入仕途,便要忠心侍奉君王,恪尽职守,尽人臣之忠;最终以忠孝立身,修身养性,端正德行,成就君子人格。而身为君子,侍奉君上,更当心怀家国:立于朝堂之上,目之所及皆是江山社稷,心中所想唯有为国尽忠,直言敢谏,不避祸福;退居府第之时,亦不忘君主得失,时时反思如何劝谏君上纠正过错、摒弃恶行,辅佐君王施行仁政,守护天下苍生。”
这番答语,既有对经文的精准理解,更有超越年龄的格局与心性,将“孝”从家事延伸至国事,从修身关联到治国,字字恳切,句句合礼。太宗听后,龙颜大悦,眼中满是赞许与欣慰,当即抚掌赞叹:“好!好!你能有这般见识,能守此忠孝之心,日后必能尽心侍奉父兄,恪守臣子本分,成为有德有为的君子!”
这份少年时的仁孝与聪慧,让太宗对这个嫡幼子愈发喜爱,可命运的变故,却在他九岁那年骤然降临。
贞观十年六月,公元636年,大唐一代贤后、李治的生母文德皇后长孙氏,在长安立政殿崩逝,年仅三十六岁。长孙皇后一生贤德,辅佐太宗安定后宫,规谏朝政得失,是太宗的贤内助,更是李唐皇室的定海神针,她的离世,不仅是太宗的毕生之痛,更是给年仅九岁的李治,带来了锥心刺骨的打击。
九岁的孩童,骤然失去生母,哀恸之情撕心裂肺。他整日悲泣不止,思念母亲的音容笑貌,身形日渐消瘦,那份发自肺腑的悲哀与思念,连身边侍奉的宫人、侍卫都为之动容,无不潸然泪下。太宗看着幼子哀痛欲绝的模样,心疼不已,一次次亲自前往安抚,耐心劝慰,将对长孙皇后的思念,尽数化作了对这位失母幼子的加倍疼爱。自此之后,李治便在众皇子中,独得太宗格外宠爱,这份偏爱,也成了他日后在皇权纷争中,最坚实的依仗之一。
长孙皇后去世后不久,太宗便加封李治为右武候大将军。右武候大将军乃大唐十二卫大将军之一,执掌京城宿卫、宫廷巡警,是手握实权的禁军高阶武将之职,此番加封,既是对李治的恩宠,也是对其嫡子身份的再度加持,此时的李治,虽无争储之心,却已在不知不觉间,拥有了旁人难以企及的身份与恩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