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太宗步入晚年,看似稳固的东宫储位,渐渐暗流涌动,一场惨烈的皇子夺嫡之争,悄然拉开帷幕。
太宗一生子嗣众多,其中最受瞩目的,便是嫡长子太子李承乾、嫡四子魏王李泰,与嫡幼子晋王李治。李承乾身为太子,早年也曾聪慧贤明,却因腿疾心生自卑,日渐放纵乖戾,甚至宠幸男宠、疏离朝政,令太宗渐渐失望;而魏王李泰,才华横溢,喜好文学,广揽文士,编修《括地志》,深得太宗欢心,太宗对他的宠爱,一度超越礼制,不仅允许他在王府设置文学馆,更给予他远超太子的赏赐与礼遇。
这份毫无节制的偏爱,彻底点燃了李泰的野心。他自恃受宠,公然觊觎太子之位,结党营私,拉拢朝臣,处处针对太子李承乾,步步紧逼,意图取而代之。而李承乾眼见储位岌岌可危,心中惶恐不安,既恨太宗偏心,更惧李泰夺权,在极度的焦虑与偏执之下,渐渐走上了绝路。
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隐忍多年的李承乾,终于铤而走险。他暗中勾结汉王李元昌、城阳公主驸马杜荷、兵部尚书侯君集等一众朝臣将领,密谋发动宫变,打算先下手为强,起兵逼宫,逼迫太宗退位,自己提前登基。可谋事不密,这场仓促策划的政变,尚未发动便事情败露,牵扯甚广,朝野震动。
太宗痛心疾首,却又不得不秉公处置:汉王李元昌赐死,杜荷、侯君集等人尽数诛杀,而太子李承乾,虽为嫡长子,却因谋逆大罪,被废黜太子之位,贬为庶人,流放黔州,彻底退出了皇权之争。
东宫储位悬空,朝堂之上瞬间暗流汹涌。太宗心中,最先属意的,便是素来宠爱的魏王李泰,打算直接册立他为新太子。李泰为了彻底坐稳储位,一面在太宗面前极尽讨好,许下虚伪诺言,信誓旦旦地向太宗保证:“儿臣若登基为帝,他日必杀子传弟,将皇位传给胞弟晋王李治,绝不私传子嗣。”一面又暗中施展权谋,打压潜在对手,而与汉王李元昌素来交好的李治,便成了他的恐吓对象。
李泰深知李治性情仁弱,便拿李承乾谋反、李元昌被赐死一事相要挟,暗中威逼李治,警告他不得觊觎储位,否则便要牵连治罪。年幼胆小的李治,被这番恐吓吓得终日惶恐不安,神色恍惚,郁郁寡欢。太宗察觉幼子神色异常,再三追问之下,李治才哭着将李泰恫吓之事,如实告知父亲。
与此同时,被废为庶人的李承乾,在被审问谋逆缘由时,也直言不讳地坦承:“儿臣之所以铤而走险,图谋谋反,全是因李泰一心图谋太子之位,步步紧逼,儿臣为求自保,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两件事相互印证,太宗瞬间幡然醒悟。他终于看清,李泰看似才华横溢,实则野心勃勃,虚伪狡诈,心狠手辣。若立李泰为太子,日后他登基,李承乾、李治两位嫡弟,必定难逃一死,李唐皇室必将陷入骨肉相残的血光之中;而自己一生倡导仁孝治国,若纵容皇子争储、骨肉相残,不仅违背初心,更会动摇国本。
痛定思痛,太宗终于下定决心,要立性情仁厚、从不结党争储的李治为储君。为了让储位彻底稳固,杜绝日后纷争,太宗特意上演了一场震动朝野的“两仪殿泣血立储”。
这一日,太宗屏退左右,只留下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褚遂良等几位心腹重臣,又命人将晋王李治带至两仪殿。殿内气氛凝重,太宗看着眼前忠心耿耿的重臣,又想到诸子争位的痛心局面,悲从中来,先是痛斥诸子不孝,继而心灰意冷,突然拔出腰间佩刀,便要自刎谢罪,言道:“朕一生征战,平定天下,却连自家儿子都管教不好,致使骨肉相残,朕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不如一死了之!”
众臣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长孙无忌更是死死抱住太宗,叩首不止,恳请太宗以江山社稷为重,切勿轻生。待太宗情绪稍定,长孙无忌率先进言,直言:“陛下不必忧心,如今嫡子之中,唯有晋王李治,仁厚孝顺,谦和恭谨,从不结党营私,亦无争储野心,深得朝野人心,立为太子,乃是顺天应人,可安天下!”
房玄龄、李勣、褚遂良等重臣,也纷纷附和,一致拥戴李治。眼见众臣同心,太宗顺水推舟,终于敲定储君人选。
贞观十七年四月七日,太宗亲登承天门,颁下诏书,正式册立晋王李治为皇太子,昭告天下。这场惊心动魄的夺嫡之争,最终以仁弱不争的李治,意外胜出落下帷幕,而李治自始至终,从未主动参与纷争,却因仁厚得宠、众臣拥戴,捡获了这份至高无上的储君之位。
可即便已然册立太子,太宗心中,依旧存有顾虑。
李治性情温和仁厚,甚至有些懦弱怯懦,缺少帝王应有的杀伐决断与英武之气。太宗一生英武果敢,纵横天下,看着这般“仁弱”的太子,难免忧心忡忡,担心他日后登基,懦弱无能,无法驾驭群臣,守住大唐江山社稷。思来想去,太宗心中,又浮现出另一个人选——吴王李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