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李恪,乃是太宗第三子,生母为隋炀帝之女杨妃,虽非嫡出,却自幼英武果敢,文武双全,性情气质,都与太宗极为相似,深得太宗赏识。太宗越看李治,越觉他难以担当大任,便渐渐动了改立太子的念头。
一日,太宗单独召见长孙无忌,直言心中忧虑:“当初是你力劝朕,立稚奴(李治小字)为太子,可稚奴天性懦弱,恐怕没有能力守住朕打下的大唐江山,朕日夜忧心,这该如何是好?吴王李恪英武果断,品性气度极像朕,朕想改立他为太子,你以为如何?”
长孙无忌听闻此言,当即坚决反对,据理力争,执意认为不可。
太宗心中了然,长孙无忌乃是李治的亲舅舅,而李恪并非长孙皇后所生,与长孙氏毫无血缘关系,便直言问道:“你如此坚决反对,莫非是因为吴王不是你的外甥,你才刻意偏袒稚奴吗?”
长孙无忌面不改色,叩首直言,言辞恳切,句句切中要害:“陛下此言差矣!臣并非偏袒外甥,而是为大唐江山社稷考量。太子仁慈厚道,乃是最佳的守成之君。如今大唐历经战乱,天下初定,百姓期盼休养生息,朝廷需要仁君安抚天下,推行仁政,而非穷兵黩武、严苛驭下的英武之君。太子之位,乃国之根本,关乎天下安危,岂能因一时心意,便随意更改?一旦轻易废立,必生朝局动荡,皇子纷争再起,还望陛下深思熟虑,切莫动摇国本!”
长孙无忌的一番话,点醒了太宗。太宗深知,打天下需英武之君,守天下需仁厚之主,自己一生征战,国力虽盛,却也需要后继之君休养生息;且李治乃嫡子,名正言顺,又有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一众贞观重臣拥戴,若强行改立李恪,必定引发朝堂分裂,重蹈皇子争储的覆辙。思虑再三,太宗终于彻底打消了改立太子的念头,李治的太子之位,也正因长孙无忌的全力庇护,彻底稳固,再无动摇。
自此之后,太宗彻底放下顾虑,倾尽全力培养这位储君。他深知李治缺少理政经验,便特意定下规矩,每次上朝听政,都命李治立于身旁,全程观摩自己批阅奏折、决断政务、处理朝事的全过程,手把手教他权衡朝堂利弊、洞悉民生疾苦、决断军国大事;遇到重要朝政议事,也时常让李治参与其中,发表见解,亲自指点他帝王驭下之术、治国理政之道。
李治也不负所望,虽性情仁弱,却勤奋好学,虚心求教,处理事务恭敬谨慎,所言所行皆合礼法,每每都能切中事理,深得太宗认可。太宗看着太子日渐成长,多次在朝堂之上,当着众臣的面,称赞李治的德行与才能,对这位储君愈发满意。
贞观十八年,公元644年,太宗决意御驾亲征,讨伐割据辽东的高句丽,平定边疆边患。大军出征之际,太宗任命太子李治留守定州,坐镇后方,统筹粮草供应,稳定朝野大局,代为处理日常朝政,将后方重任,尽数托付于他。
待到太宗敲定最终发兵日期,即将与李治离别之时,李治想到父亲年事已高,却要亲赴凶险战场,风沙百战,生死难料,心中悲痛难抑,整日神色哀戚,泪流不止,哭到不能自已。他既担忧父亲安危,又不舍离别,便向太宗恳请:“儿臣恳请父皇,准许驿站以飞马快骑,传递儿臣在定州的日常起居、理政表章,同时也请父皇将边境军情、前线安危,时时传回,让儿臣能日日知晓父皇平安,安心侍奉。”
太宗看着太子一片纯孝,心中大为感动,当即应允了他的请求。此后,大唐边境与京城、定州之间,快马驿卒日夜兼程,往来传递奏章与军情,朝廷与边境快马奏事的制度,也自此正式开端。
数月之后,太宗征讨高句丽大军凯旋,李治亲自前往迎接,随侍太宗一同返回并州。一路之上,李治朝夕不离左右,尽心侍奉父亲。彼时太宗连年征战,积劳成疾,身上生了一颗大毒疮,疼痛难忍,坐卧不宁。太医多方诊治,却收效甚微,毒疮脓血淤积,痛苦不堪。
李治看在眼里,痛在心上,不顾帝王至尊之体,也不嫌脓血污秽,亲自俯下身,用口为太宗吸吮毒疮中的脓血,清理疮口;太宗乘车辇出行时,他也不乘车马,执意亲自扶着车辇,一路步行随侍,连日不休,悉心照料,极尽孝道。
这份发自肺腑、毫无作伪的至纯至孝,不仅让太宗倍感欣慰,更让随行朝臣、天下百姓,无不感念太子的仁孝德行。李治也凭借这份宽厚仁孝、恭敬谨慎的品性,彻底坐稳了太子之位,一步步走近大唐的权力巅峰,为日后登基继位、执掌天下,埋下了最坚实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