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堵不如疏!

京师。

太子东宫。

今日没有经筵。赵宁穿了身石青色的常服,袖口卷了半寸,手里提着个竹编的书箧,里头搁了几本册子。

他沿着甬道走过来的时候,值守的太监远远就弯了腰。

“赵阁老。”

赵宁点了下头,没停步。

东宫的门开着。

朱翊钧已经等在里头了。

太子穿了身杏黄的常服,头上没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着发髻。他本来坐在书案后头,听见脚步声,立刻站起来,绕过书案,快步走到门口。

“亚父。”

赵宁跨进门槛,朱翊钧已经站在了三步之外。

这孩子的规矩极好。

不是那种被礼官训出来的、僵硬的规矩——是打心底的恭敬。

他站在那里,两手交叠在身前,腰微微躬着,不多不少,刚好够表达一个晚辈对长辈的敬意。

赵宁把书箧搁在门边的条案上,朝他笑了笑。

“殿下今日读了什么?”

“《大学》读到''所谓诚其意者''那一段。”朱翊钧说着,已经转身去倒茶了。

不是使唤宫人,是他自己倒。

这是朱翊钧给自己定的规矩——每次赵宁来,茶必须他亲手沏、亲手端。

宫人们最初拦过,说太子千金之体,这种事哪能自己动手。

朱翊钧当时只说了一句话:“亚父教我读书识字、明辨是非,孤给亚父倒杯茶,天经地义。”

从那以后,宫人们不拦了。

朱翊钧端着茶盏走过来,双手捧着,递到赵宁面前。

六安瓜片,汤色清亮,投茶的分量刚好——这也是朱翊钧记住的,赵宁爱喝什么茶,浓淡几何。

赵宁接过茶,低头抿了一口。

“殿下记性好。”

朱翊钧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但很快就收住了,规规矩矩地退回书案那头,坐下。

暖阁的东面挂着一道湘妃竹帘。

竹帘后头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李贵妃照例坐在那里,手边搁着绣绷子,耳朵却一直支着。

赵宁扫了那竹帘一眼,收回视线,从书箧里取出一本薄册子。

册子没有封面题字,素白的封皮,用线绳扎着。

“殿下,今日不讲《大学》。”

朱翊钧一愣。“不讲?”

“嗯。讲另一样东西。”赵宁把册子搁在书案上,没急着翻开。

“殿下正在慢慢长大。”

“是。”

“再过两三年,身子会有些变化。长个子、变嗓音、长胡须——这些殿下应该听太医们提过。”

朱翊钧点了点头,但脸上已经有了一丝不自在。

赵宁没绕弯子。

“今天讲欲望。”

竹帘后头,绣绷子上的针停了。

朱翊钧愣了一下。“欲望?”

“人有七情六欲。喜怒哀惧爱恶欲。前六个,殿下在经史里都读过了。唯独这个''欲''字,讲的人少。”

赵宁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盏,语调很松,不像在讲经筵,倒像在闲聊。

“殿下觉得,什么是欲望?”

朱翊钧想了想。“想要的东西?”

“对。饿了想吃饭,渴了想喝水,困了想睡觉。这些都是欲望。”

“那不就是本能?”

赵宁搁下茶盏,点了下头。“殿下说得对。欲望的底层是本能。本能没有对错——饿了吃饭,天经地义。但本能往上走一层,就到了''贪''。饿了吃饭是本能,撑了还要吃,就是贪。渴了喝水是本能,喝完了还要喝酒,喝到烂醉,那也是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