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的,副主任。”
副官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拉都拉不开,最后还是赵参谋长带人来,硬给扛回去的。今天早上警察局那边报上来,说昨晚有十几家酒馆的账,都记在了梁局长的头上,问咱们总监部给不给报……”
宋德彪挥了挥手,让副官退下。
他想不明白。
梁承烬这是怎么了?
自己现在在西安毫无权力可言,他干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麻痹自己?麻痹顾祝同?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这是梁承烬的苦肉计。
可一连一个星期,天天如此,风雨无阻。
梁承烬的名字,已经成了西安城里最大的笑话。
曾经那个杀伐果断、权倾一方的“西安王”,如今成了一个离了酒就活不了的废物。
宋德彪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慢慢地落了地。
他甚至有了一丝快意。
让你小子狂!让你小子跟我斗!
现在怎么样?还不是变成了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
他甚至开始有点可怜梁承烬了。
而就在宋德彪彻底放松警惕的时候,梁承烬北上的三个梯队,在他的精心掩护和王德福的金钱开道下,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了山西,抵达了察哈尔的边境。
七月初,西安城的天气热得像个蒸笼。
梁承烬的“病情”愈发严重了。
他已经连续三天没在公开场合露面,宪兵团和警察局的大小事务,全都交给了几个副手处理。
坊间传闻,梁局长因为饮酒过度,喝出了胃出血,现在正躺在家里起不来床。
这个消息,让宋德彪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甚至破天荒地提着一篮子水果,亲自去梁承烬的府上“探望”了一番。
结果当然是没见着人。
副官哭丧着一张脸,把他拦在了门口,说团座正在卧床静养,医生吩咐了不能见客。
宋德彪隔着门,隐约听见里屋传来一阵阵虚弱的咳嗽声,还有摔碎杯子的声音。
他心满意足地留下了水果,嘱咐副官“好生照料”,然后哼着小曲儿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里屋的梁承烬就从床上坐了起来,随手把刚才用来砸碎的茶杯碎片扫到一边。
“演得怎么样?”他问旁边的郑耀先。
“您要是去唱戏,梅芳都得给你让个座。”副官递给他一杯温水,“宋德彪那老小子,现在估计已经信了八成。”
“还不够。”
梁承烬漱了漱口,眼神里没有半分病态,反而清明得吓人。
“我要让他信足十成,让他觉得我马上就要死了。”
他从枕头下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电报稿,递给副官。
“用宪兵团的备用密码,发给南京。就说我病情危重,西安医疗条件有限,请求转往天津的教会医院进行治疗。”
副官接过电报稿,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天津?咱们准备动身了?”
“嗯,时候到了。”梁承烬站起身,走到窗边。
北上的部队已经全部就位,就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利剑,只等他这个持剑人抵达。
而他这出“金蝉脱壳”的大戏,也该唱到最后一幕了。
电报发出的第二天,南京的回电就到了。
戴笠批准了。
电文中,戴笠甚至还假惺惺地表达了“关切”之情,嘱咐他“安心养病,党国栋梁,务必保重身体”。
梁承烬看着那份电报,冷笑一声。
他知道在戴笠眼里,一个喝废了的梁承烬,比一个桀骜不驯的梁承烬,要可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