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讨巧地笑笑,“前辈既想收徒,缘何拘泥于什么立场?再说了,您怎么就知道我们立场不一样?”
十七哥闻言一怔,随即摸了摸下巴,一脸意味深长,“小东西,你小小年纪就敢闯宫救人,勇气可嘉,胆气十足,智谋不缺,情义也有,本来,还真是个做徒儿的好苗子啊。可惜,可惜了啊!”
原初黛听出了他心里的遗憾,也没有漏掉他眼里的杀意,遂赶忙劝道,“前辈且慢!前辈您看,我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人儿,出门能遇到您这样修为高深的前辈,那可真是一生之幸啊。今日我落在您手里,我知道是必死无疑了,临死之前,我倒也没有什么遗愿,唯有一件遗憾,恐要抱憾终身了。”
“什么遗憾?”
“方才有幸,见识到了前辈的分身瞬影之术,可您身法太快,我修为太浅,小子我只一眨眼,就错过了您那快如疾风、势如闪电的霸气英姿,实在是大憾啊!”
听得这话,十七哥眼里又不住地流露出几分欣赏之色来,他有好多个徒儿,可惜还没有哪一个的天资眼力能比得上眼前这个,唉,真是暴殄天物啊!
这会,十六姐和小妹施施然赶了过来,见这架势,又排排坐在一旁的屋脊上,携手看戏。十六姐瞧出了老十七的惜才之心,当然,她也深深了解十七的古板忠心,所以此时即便他在犹豫,她也没有出声提醒,只揽着小妹的肩,低声打起赌来。“小妹,你看她能活几时?”
小妹无声摇了摇头,这小姑娘年纪不大,行事作风却很老辣,而且,就凭她孤身闯宫后的游刃有余来看,她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这样的人,本身就筹谋周全,计划缜密,若再有后勤接应,仅凭她们仨,恐怕终究少不了一场苦战。而且最重要的是,要说她当真是一个人闯进这龙潭虎穴里来,她还真有些不信。而若真有后应,而她至今却什么也感知不出来,只能说明那后应的修为强大到高出她们很大一截。
而这世上,修为比她们高出太多的,没有几个,且全在圣京城。所以今日这局势,到底要如何收尾,她还得好好细细掂量一下才行。
十七哥瞧见了屋脊上看戏的姐妹,又看了看面前弱小如蝼蚁的小女孩,脸上堆起一坨春风般的笑来,“小家伙,你再有天资,今日也逃不过一死,想要我心软饶你,那也是绝不可能的。不过,看在你眼力不错的份上,我可以让你见识一下分影术再死,如何?”
原初黛闻言,眼里冒出了求知若渴的星星之光,又开口道,“前辈大善,小子铭感五内。只是,用肉眼见识,终究是差了一等,若前辈能允我亲身体验您的疾风之姿,让我深刻领会到分影术的精妙,就更好了。”
十七哥笑了笑,“你想如何体验?”
“前辈用分影术与我拆招,我不就体验到了您分影瞬移之玄妙吗?”
十七哥一把年纪了,自然看得穿原初黛的小心思,只不过,在绝对的强大面前,再多的巧思诡计都是蚍蜉撼树,无甚大用的。再者,他亦有一丝私心,他很想看看,眼前这个娃娃,是否真的能当场领悟到他分影术的窍门。
“好,我成全你。”
闻听对面应下,原初黛喜不自胜,立即出手朝他攻去,可她掌风刚要触及十七哥的身体之时,他的身形立时虚化隐了去,叫她扑了个空。
原初黛一掌击空,却偏头笑了,立即转身侧踢一记飞腿,随即,哗啦啦的声音响起,路旁的琳琅螃蟹灯落了一地。
及时闪身退却数丈的十七哥怔了怔,他望了望那满地的狼藉,不可置信地看向原初黛,“小子区区末境修为,竟能感应到我化隐后的精准位置?!”
这怎么可能的?!
原初黛却转过身来,兴奋地挑了挑眉,“前辈认真些,若是放水,我如何见识得到您的分影之绝?”说着,她又是一记灵力强劲挥出,直冲老十七的下盘。
十七哥骤然闪身躲过,他的身影极快,瞬息万变,时而在前,时而在后,时而频闪高空,画出一道人形弧线,时而虚影连连,引得原初黛招招落空。不过,原初黛的攻击招式也越发迅猛,她强逼着自己的出招速度跟上对方闪避的频率,半天过去,她连喘息的间隙都余不下来。只因她出招的速度,远远慢于十七的瞬影闪速。
但是她并不气馁,招式反倒越发凌厉,如鹰隼凌空,如离弦之箭,如闪瞬之电,如须臾光年。一时间,空中黑影横冲直撞,四处乱窜,看得人眼花缭乱。夹杂在黑影与虚影之间的,还有时不时闪现的炽火雷击,冰涌风袭,漫天冰雨,遁土追袭……
在黑色身影紧咬不舍地追击虚空中那道隐息之时,不远处屋脊上看戏的人忍不住地讨论起来,“小妹快看,她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一个末境期,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速度提升至直逼乾化境,这苗子,怪不得老十七心动呢,连老子我都快动私心了。”
小妹的目光也紧紧跟随着空中那乱象移动,“跟她的速度比起来,你不觉得她熟通六系术法的悟力更骇人吗?”
从她的招数中可以看出,她既精熟水木之术,又汇通火雷之法,还能御风灵妙,遁土无痕,是六系全通,无一缺漏之才。虽说她六术之法都用,无一偏向,很可能是出于隐藏真实身份的目的,但也掩盖不了她六术皆通的事实。常人能熟练六系其中一二已是了不得,她竟能六术皆通,无一短缺。如此全才,可不是靠区区天赋便能轻易练就的。想来,她除了拥有万中无一的修炼天资,必然也付出了常人无法忍受的血汗与代价。
有天资,有身份,有坚韧毅力,有智计谋算,还有孤勇情义,别说十七哥心动了,这换谁谁不心动?只可惜,这样好的徒儿,她们几个注定无福消受了。
空中战况从最开始的一紧一松,到现在的胶着难分,看客除了心生震撼之外,亦有热血沸腾之感。她们不难发现,在这一老一小的拆招较量进入胶着势态之后,老十七的闪避路线与方向,开始变得很有规律起来。他不仅一面在躲避原初黛的攻击,还一面在观察她的出招习性与破绽。一直在逃的隐息轨迹,看似漫天乱转,毫无章法,实则却正在一片混乱当中,悄无声息地一步步靠近原初黛的身影。
是以不过多时,那道隐息就精准地抓准了时机,全身虚影闪移,直入原初黛左后方空防之处,预备给小年轻来个出其不意,结束这场实战教学。可就在他突现其侧背后方的那一瞬,他脚下重量骤然加剧,竟提抬不动!他狐疑地低头一看,就见自己的双脚竟被一堆不知何时出现的黄土埋住,且越陷越深!
原初黛巧笑嫣然地回头,朝他虚拜半礼,“前辈的分影之术果然精妙绝伦,我见识够了,领悟得也差不多了,不如请前辈替我掌掌眼,看看我学得如何?”
她话音未落,身影便虚化而散,仅眨眼之瞬,就消失在三人眼前。
十七哥半身被渐凝的固土封在原地,气得眉眼生烟,瞪着眼破口大骂,“这小东西!敢耍老子!”
十六姐和小妹飞身下来,幸灾乐祸地嘲笑着一脸生无可恋的老十七,“叫你显摆,这下被鹰反啄了眼,好不好玩?”
十七哥见她俩还在一旁笑,急得唾沫四溅,“你们还不赶紧帮我看看怎么回事?!区区一个末境期,她的土封之术怎么可能困得住我?!”
小妹拧着眉摇头,出手帮他解了封土,“不是她的土封之术困住了你,是地底下的阵法之眼绑住了你。对战之际,她趁我们都分心的时候,将最近的阵眼转移到了脚下。”
十六姐忍不住地继续感慨道,“天资奇佳,还是个阵法大才,也不知道她那张面具下,究竟是谁的脸。”
十七哥脱了身出来,急得跳脚,“你俩还有闲工夫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赶紧去追人!她如今学会了我的分影术,还熟知如何利用宫里的阵法,要抓住她,岂不是难上加难!”
“别慌,方才瞧热闹时,我已派人去将所有阵法的阵眼都更换了,没有宫里的法阵绊手绊脚,要拿住她,还不是小菜一碟?她就算学会了你的分影术,也只是个末境分影,难道还能躲得过我们几个乾化境的眼去吗?”
小妹却没有这么乐观,“十七哥最后那一招空流闪,我们诸姐妹兄弟都不知道上过多少回当,今日瞧得分明,也是源于身在局外。可那小子身在局中,却一早就看穿了你的闪避轨迹和路线,提前布下土诀埋伏,再故意露出左后侧的破绽,就等着你入彀。这份谋算心智,你们觉得自己能胜得过吗?”
十七哥大手一挥,不甚在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些弯弯绕绕不值得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