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哥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心里却没有愧疚,“尔乃盗贼逆犯,拿下你是我的职责,不管我用什么法子,传出去也只会被人歌功颂德。”
原初黛被这逻辑说服,好笑地点了点头,随即收了既梧,双手用力,咬牙切齿地将自己右胸中的短剑头给拔了出来,“前辈说得是,对决场上,各凭本事而已。不过,现下我这般模样,灵力耗损了大半,身体反应连你出手如此普通的一剑都躲不过了,您还预备要将我五花大绑吗?”
十七哥微怔,她这就认命了?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
“你耗尽灵力困住十六姐,竟然没有后招?”
原初黛席地坐下,闭了闭眼,“瞧您这话说的,前辈是希望我有,还是希望我没有呢?”
那当然是没有了。瞧她这副彻底脱力,摆烂的样子,十七哥即便认定她没有反抗之力了,心里终究还是提着半口气,回头喊了小妹过来,“小妹,速速传羽翎卫过来押人。”
小妹走过来,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望向那水镜光牢阵,开口道,“我还是先去帮十六姐解阵脱身吧。”
十七哥闻言,也没有反驳,只自己传了令,接着就守在一侧,紧盯着原初黛。而那边破阵了好一会,也没有结果,十七哥百无聊赖,突然起了好奇之心,上前去揭原初黛的面具,“既然已束手就擒,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面具揭下的那一瞬,十七哥吓得心脏差点骤停,啪嗒一声,面具脱手掉落在地上,他颤着手指着面前的人,吓得语不成句,“小,小妹,快,你快来看……我,我是不是,花眼了?!”
小妹被他这反应惊到,立即赶了过来,偏头一看,也被吓了好一大跳,“神子殿下?!”话出口的那一瞬,她好像就明白了什么,秀眉一蹙,立即挥出一道灵力,驱散了眼前的幻象。眼前那张与神子一般无二的脸化作雾白水汽散去,可紧接着,映入她们眼帘的,并不是预想中谁的真脸,而是一张枯树皮脸。
枯树皮脸冲她们裂开大嘴哈哈笑了起来,紧接着砰地一声,面前的枯树假人瞬间炸成了无数树叶。
被落叶糊了一脸的十七哥气得印堂发黑,一口银牙差点咬碎,“小杂碎!这居然是分影?!”
小妹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只看了一眼那边刚破阵而出的十六姐,轻声嘀咕,“难道她早就看出我们三人里十六姐感知力最强么?”
十六姐怒气冲冲地左右扫视了一圈,“她人呢?!”
小妹勉强笑了笑,“跑了。”
“怎么会跑了?!怎么可能跑了?!你俩站这儿是买了观光票来看表演的吗?!”
小妹习惯了她的毒舌,并不生气,只继续补充,“而且,用了幻影分身术跑的。”
“幻影分身术?”十六姐狐疑地觑了一眼气成了蛤蟆脸的小老弟,“见我被困,你不趁机抓人,还又教她新的法术了??”
这一问,像是一个爆竹扔进了柴火灶里,炸得十七哥面色比五彩纷呈还精彩,可他满腔的怒火亦像灶台里的闷炸一般,只爆发在自己的五脏庙中,并没有烧得火星四溅。
见他竟一句都不反驳,十六姐更觉稀奇,又看向小妹,“他怎么了?”
小妹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才解释道,“那幻影分身,是那小子自己创的,并不是十七哥的功劳。而且这一次,我和十七哥,都没有识破她何时分的身。”说到这里,她一颗心不由得又沉了下去,分影之术,是她刚从十七哥这里骗学去的,可那幻灵之术,她是天生就会,还是天赋异禀?
十六姐一听这话,面色也立马凝重起来,立即道,“那别再耽搁了,速速散出灵识去,赶紧合力把人找到!此事绝不能再出岔子,否则,待神子殿下回宫,你我三人都要吃不了兜得走。”
可她话音刚落,脸色就变得如丧考妣般难看,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另外两人,见她们亦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呐呐开口,“你们也感觉到了?”
“是的。”小妹无声叹息着,“我感应到阖宫上下处处都是她的灵息,我竟一时想不到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三个人面面相觑,俱是颓然面色,都从各自的眼里读出了些许无奈和可笑。岂不是可笑么,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一个小小弱者遛着到处跑,而她们现在居然连人都找不到,这等情势,山里的大王来了,也要笑话她们半天。
而此刻,死里逃生的原初黛正鬼鬼祟祟地摸进了扶月殿。她扶着宫墙,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来往看侍花草的宫人,很是顺利地猫进了桂荼宫。眼下,宫里应该再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吧。她一面叹服着自己的机智,一面赶紧寻了一处清净屋子疗伤。
然而,她刚坐下凝神,就感觉到一股庞大的灵气自灵台处汇聚,犹如奔腾不息的山泉,四面八方汇入洞泉之中,初时细若流溪,渐成喷涌之势,最终犹如汪洋巨浪层层淹没过来,铺天盖地地争先涌入她的灵台洞泉。
她专心内视,凝神聚识,贪婪地吸收着每一缕有如甘霖的灵气,可却忽略了如此大的动静,势必会引来特别的注意。她布下的法器,只能掩盖自身的动静不叫人察觉,却遮掩不住天象的异常。
扶月殿上空,灵云汇聚,异彩叠层,如此晋升之象,自然很快把失败三人组给引了过来。
十六姐双眼一眯,提着弯刀就要闯进桂荼宫去,可她手臂被人紧紧拉住,动弹不得半分,她怒目回头,刚要斥责拉住她的小妹,就见小妹神色异样地瞥了瞥右侧宫墙之上。她顺着小妹的视线望了过去,那上面不知何时站着一位珠圆玉润的美人。
美人巧笑倩兮,轻启红唇,“堂堂乾化境,竟要趁小辈晋升之际偷袭吗?如此趁人之危,很是下作呢。”
“你!”十六姐正欲破口大骂,可她猛然发现,此女子的修为,她竟探查不出深浅。她咬了咬牙,正想使眼色让小妹和十七弟配合围攻,视线里又突然多了另外两道身影来,而那两道身影,她同样探查不到修为阶位。
小妹拉住她,低低开口,“对方境阶高出太多,不要冲动。”
而就在这时,风流云涌,空中的灵云急剧流转起来,渐成流云漩涡,化作灵气飓风,源源不断地往桂荼宫中某处输送灵气。扶月殿被飞速流转的风力掀翻了殿顶,连同桂荼宫的宫墙,和阖宫的花草树木,连廊亭歇,尽皆连根拔起。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只有步飞抱着胸靠在一处殿顶上,眼神只落在前面的羡好身上。
羡好惊叹回头,跟他感慨那黛女君的神奇,可步飞却只笑笑,“镇宫十八威的修为和天赋虽然比不上世家的天才,但好歹也是以凡苦之身修炼到乾化境坤极境的人物。可那女君,一眼就能学到镇宫小十八的飓风阵,百招之内能偷学到镇宫十七自创的分影术,对上乾化末境镇宫十六的嗜血弯刀,她不仅能撑上数息,还能反以水镜光牢阵脱身。能做到这些,她已是万里挑一的天才。然而,她还能在命悬一线的紧危关头,融合刚刚领悟的分影术,创出幻影分身之法,便是万万里挑一的绝才了。”
“这位女君可真是厉害,当得是人才中的人才了,真是好命。”羡好暗自艳羡。
步飞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护着,“何必羡慕她,面对险象环生的应变自如,只能是从无数的险象环生里历练出来的能力。这种能力,不是由天命决定的,只取决于一个人的命途有多舛。这位黛女君有如今的速变反应和机敏应对之能,也不知以前过得是什么样的苦日子。”
妙仙人忍不住频频侧目,“唉,你怎么说半天都说不到点子上?这位女君最值得称道的,难道不是她最后那一手‘万息入海,隐无踪’吗?!”
他的眼神晶亮晶亮,像是闪着星星,“她将分影术的理念,转换成分息术,将自己的灵息四散天地,犹如万溪归海,踪迹无觅,可称得上是神来一手了!你们想想,那镇宫十七威的分影术,虽也能用来迷惑对敌,为自己争取逃命之机,可若遇上修为高过自己的修士,这一招根本就无所遁形,因为修为比你高,一眼就能分辨出你的真身。可灵息就不一样了,出自自身的灵息,每一抹都是真正的你,可每一抹又不是真正的你,别人隐藏踪迹是把自己藏起来,可她却反其道,将自己的踪迹遍布每一处角落,让你寻无可寻,如此藏身之法,可谓是大隐于世,是我有生以来见过最令人拍案叫绝的功法了!”
步飞赞同地点头,“只是这一招,可用时机有限,并非百试百灵。”她今日能用出这招“万息入海”藏匿行踪,无非是特殊情景所致,若非那三威从始至终没有想过要她的命,她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如果不是在一个封闭范围内暂避锋芒,为自己争取喘息机会,如果是在外面的广阔无垠中,这一招算得上是昏招了。
“可就是在这样特殊的场景中,她能迅速创想出如此奇招,难道不算是一种非凡的能耐吗?”妙仙人从心底里油然生出无限敬佩与欣赏,“若非是她晋升动静太大,那三个乾化境,现在还找不着她人影呢。要是她没有正好遇上晋升的时机,而是利用自己争取来的时间快速疗伤,伤好之后,她又能继续使用幻影分身藏匿于宫中,同时配合‘万息入海’,如此无限循环,那么那些人岂不是永远抓不住她了?”
“暂时是抓不到。但据说十八威中,已有两位晋入了坤极境,只待城外的继位大典一结束,她们跟随神子回宫,那时候,你觉得她还能继续玩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吗?”
提到宫外,妙仙人不由得地望了望天色,又着急地看向桂荼宫中气云盘旋之处,“她怎么还没好?虽说晋乾化境是一个大阶,但以她的能耐,不该这么久啊!”
羡好细细感应着空中灵气的流转变化,瞳孔微微怔大,“她,她好像不只是晋到乾化初境。”
闻言,妙仙人瞠目呆了半晌,他遥遥眺望原初黛的方向,“她要跨境越阶?!这怎么可能?寻常境阶也就罢了,这可是晋升乾化境啊,一般修士晋入乾化境,那都是九死一生的难关,能够成功晋升且活下来都很不易了,她不仅不赶紧停下来稳固境界,居然还不要命地继续跃阶?!她是疯了不成?”
步飞拧着眉,释出灵识去感应原初黛的状况,半刻后,他舒展了眉眼,淡淡开口,“天道也是偏爱人才的。她一连悟出‘幻影分身术’和‘万息入海’两道精妙术法,术法玄妙有灵,与灵体相辅相成,从她顿悟妙法的那一刻起,她的灵台洞泉就开始自行进阶,辅助她最大程度地吸收炼化灵气,将她的修为能力提升到足以与其灵台相匹配的强度。”